|
|
||
|
賀龍元帥之謎 |
||
|
1 從軍「入道」之謎
戎馬倥傯,驍勇善戰的賀龍,與朱德,劉伯承一樣,是從討袁護法從軍入道的。但與朱、劉不同的是,其早期軍事生涯帶有濃厚的「泥腿子」味兒。 那時,他搞武裝鬥爭,經歷了多次輾轉起落,這其中有些過程仍然鮮為人知……
1.1 一把菜刀起家
賀龍原名文常,字雲卿,乳名常伢。1896年3月22日出生於湖南西北部一個偏僻的集鎮——桑植縣洪家關。這一帶山高林密,地瘦人貧,是有名的苦寒之鄉。賀龍父親賀士道以務農為業,兼作裁縫,一家九口人,薄田卻不足兩畝,一年到頭,收入很少,生活相當艱難。 賀龍排行老四,上有三個姐姐,下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出生時,全家高興得不得了。族人鄉親都說,賀士道福分不淺,遲生貴子,以後定能多子多孫;也有人說,這孩子降生時,狂風暴雨,雷電交加,恐怕不是凡人;還有人認定這孩子日後定有非凡的壯舉。迷信、愚昧的村民們對這個小生命寄予了莫大希望,給孩子描繪出夢境般美好的未來。然而,現實並不如人們想像的那樣。 那時的中國社會已處於半封建、半殖民地化不斷加劇的年代。在無能政府的統治下和來自外來帝國主義的壓迫下,一個自豪的民族走向了衰落。歐洲列強正在欺凌中國,侵吞中國的領土,強迫統治者接受帶有掠奪條件的貿易,可軟弱無能的統治者們對此卻一無所措。當時,湖南、湖北連年發生嚴重的水旱災荒,人民饑寒交迫,爭食草根、樹皮,餓殍枕藉,幼小的賀龍掙扎在饑餓線上。他長到六七歲時,依然衣不蔽體,食不裹腹。 黑暗的社會,窮困的生活,使賀龍自幼憤世嫉俗,倔強好勝。1903年,父親托人送他進本族私塾讀書,祖父高興地為他取了個學名叫賀平軒,希望小孫子能「平步青雲,翔霧連軒」。然而,生性不羈的賀龍因受不了別人的冷眼歧視,不久便輟學回家了。這時,疼愛他的祖父已經病故,祖母見他讀書無望,又特意將他的學名改為「賀振家」,希望他好好務農,來日振興家業。這樣,剛過十三歲的賀龍就挑起了家務勞動的擔子。 八、九歲時,賀龍由族人傳授武藝,學會拳棒。從十三歲起,他出外謀生,和鄉友結伴趕騾馬,馱運鹽巴、茶葉等,後兼做木貨生意,奔走於湘鄂川黔邊的崇山峻嶺中。起初他身高不及馬背,上下馱子要搭高板凳;寄宿客棧時,自己割草,自己喂牲口,不吃葷,不喝酒,一心想賺線幫父親置買田產,振興家業,被客棧老闆稱作「能吃苦耐勞的小騾子客」。可是,湘西一帶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各隘口、要道的稅局如狼似虎,不論賀龍怎樣省吃儉用,一家生活終無多大起色。漸漸地,賀龍對振興家業的觀念發生動搖。 辛亥革命前後,長江流域民主革命浪潮風起雲湧,部分同盟會會員組建共進會,聯絡並吸收舊式會黨。賀龍因從事馱運生涯,多次出入鄂西,見多識廣,結交了哥老會中有影響的人物,間接地接受了孫中山民主革命思想的熏陶。那時,他雖然沒有參加推翻清王朝的政治鬥爭和武裝鬥爭,但已認識到腐敗的清朝政府和黑暗的社會必然要被推翻。他曾對人講:「這個世界,只有推翻皇帝,窮人才有飽飯吃。」1913年,他在湖北施恩(今恩施)加入了哥志會組織的「漢流」,誓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而奮鬥。由於年紀小,十七歲的賀龍,改用賀雲卿的大名,當了最小的「十排老么」。 辛亥革命後,清帝退位,可是,勝利的果實卻被以袁世凱為代表的大地主買辦階級所篡奪。孫中山再次東渡日本,把同盟會改組為中華革命黨,準備發動一場反對袁世凱的革命。 這時,洪家關來了一個陌生人。 此人叫名陳圖南,賀龍的老鄉,在日本留學時,參加同盟會後轉中華革命黨,給孫中山授命為川黔湘鄂聯絡使。1913年,他奉命加籍,名為小學教員,暗中組織人槍,籌劃討袁的武裝鬥爭。這年秋天,陳圖南慕名專程到洪家關拜訪賀龍並留連兩日。賀龍從他那裡第一次系統地接受了孫中山的革命主張,並由他介紹加入了中華革命黨,從此走上了孫中山領導的民主革命道路,他的戎馬生涯也由這裡起步了。賀龍回憶這段往事時,曾對人說:「我清楚地記得,我不僅僅是簽上了名字,而且還按上了手印。」 賀龍常對人講:「天不翻,日子沒法過;手裡沒有槍,天就無法翻;窮人要翻天,手裡要有槍。」1915年冬,袁世凱復辟帝制,激起全國人民的極大憤慨。雲南都督蔡鍔宣佈獨立,親率護國軍插進四川南部,向北洋軍閥開戰,拉開了護國戰爭的序幕。為策應蔡鍔起義,早在湖南開展討袁鬥爭的中華革命黨人,也在湘西醞釀舉兵,授命賀龍到石門泥沙組織軍隊,準備發起反袁暴動。 泥沙鎮位於湖南石門縣與湖北鶴峰縣交界的大山中,有二百多戶人家,一千左右的居民,鎮上設有一個團防局,由湖南省督軍警察隊長唐榮陽的弟弟唐臣之充當國防局長,有八十多支槍,唐臣之仗著自己有權有槍夥同地方黑勢力開賭場、設煙館等,干盡了壞事,南來北往的商旅和騾子客,常被敲詐勒索得身無分文。遠近的群眾對唐臣之的所做所為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賀龍以前與馬幫趕騾馬經常來往於泥沙,也遭到過團防局的盤剝、勒索,早有心敲掉它,這次奉命來奪槍,正合賀龍之意。賀龍對這裡很熟悉,與鎮裡的幫會組織、過往客商、團防士兵都有交情。這是個有利條件。 時值臘月,賀龍與大姐夫谷績廷帶領一批志同道合的鄉友,以趕騾馬作掩護來到了泥沙鎮。這時,大庸的中華革命黨人羅劍仇也起兵討袁,並派關佩卿帶領一些人來泥沙鎮搞槍支。 相同的目的,使雙方走到了一起。這天,他們來到鎮上的永茂茶莊聚會,商量部署奪槍計劃。 「下了唐臣之的槍!」賀龍沉吟片刻,巡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說:「我們要幹起來,不能老是兩手空空,這次一定要把槍搞到手!」 賀龍的決心已定。他們共同商量了三個方案:一是引蛇出洞,由大庸的吳佩卿、田子榮等在河灘開賭場,招引團防局的士兵出來賭錢;二是甕中捉鱉,由桑植的趙卜然包一個煙館,請來團防局士兵,然後一舉抓獲;三是勸說歸附,由賀龍在飯館裡請客喝酒,同士兵結拜弟兄,連人帶槍拉過來,一起參加暴動。 他們認為,拆散兵團,打掉一些,搞散一些,爭取一些是能夠辦到的,於是便分頭行動了。 臘月十七這天早晨,寒風凜冽。吳佩卿與田子榮等帶著一些人在泥沙鎮集市一頭的河灘上擺開了賭場。只聽吳佩卿一陣吆喝,看熱鬧的人很快便圍了上來。 果然不出所料,幾個團防局的傢伙遠遠看見人都往這邊湧,趕緊湊過來,一看是賭場,馬上叫嚷著要抓賭,田子榮看透他們的心思,趕緊塞了幾個錢。他們一見到錢,馬上也興沖沖地賭了起來。一連幾把,輸少贏多,很快招引來了更多在集市上晃來晃去的團防士兵。 賀龍這時也按原計劃在「張本紀麵館」擺下了四桌酒席,請來了團防局的舊友新交,一群人正吃在興頭上。 這時,只見谷績廷匆匆跑來,壓低聲音對賀龍說:「好戲開場了!」賀龍一聽心領神會,讓谷績廷陪客,自己拱手一聲「失陪」轉身疾步走進廚房,順手拿了一把鋒利的菜刀別在身上,神態自若地走了出去。 賀龍一出大門,早已等候在門外的谷彩之立即迎上來對賀龍說:「現在機會正好,團防局已經空了,門口只有一個哨兵,唐臣之和一個姓王的隊長正在裡頭抽大煙,板壁上有二十條槍!」 「走!」賀龍一揮手,帶著谷彩之等十人奔到團防局大門口,很快下了哨兵的槍,衝進屋裡活捉了毫無反應的局長、隊長兩個大煙鬼。就這樣,一槍沒響,一人沒傷,繳獲了二十支「漢陽造」步槍。 與此同時,麵館裡那三十來個士兵在谷績廷的鼓動下,對天發誓,要跟著賀龍干;河灘賭場上的吳佩卿等人也順利得手,活捉了一批團防兵,繳獲了一些槍。 賀龍砸了團防局,奪了槍,泥沙鎮上頓時炸開了鍋。賀龍來到集鎮中心,躍上石凳,大聲喊道「父老鄉親們,剛才是我們提了團防局的槍,抓住了作惡多端的唐臣之,殺了王隊長。想出頭的就跟著我賀龍去打倒袁世凱和湖南那幫耀武揚威的狗腿子。我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都恨姓唐的,我勸你們跟著我賀龍一起幹大事去,不願意干的,我勸你們盡早離開泥沙鎮,到外邊去謀生路。不然,姓唐的哥哥從省裡來了,他一準會報復的,到時候就會是野豬還願,一拱而光!」 賀龍話音剛落,整個泥沙鎮頓時沸騰了。眾多窮漢擁到賀龍跟前,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叫嚷著要跟著賀龍揭竿而起,興兵討袁。只見賀龍一聲大喊,大手一揮,帶領眾人乘勝衝入泥沙鎮附近的南北鎮和皂市兩地國防隊駐地,奪取了四十餘支槍。就這樣,幾天內,賀龍的隊伍迅速發展到三百多人,打出了「湘西討袁獨立軍」的旗號。 賀龍率領這支剛剛組建的隊伍,和慈利、大庸、桑植、永順、龍山等縣的各路起義軍聯合在一起,義軍萬餘人,於1916年一月,連續兩次圍攻保袁勢力駐守的石門,小試鋒芒。由於地域寬廣,兵力較分散,加上武器陳舊,民軍缺乏訓練,北洋軍反攻石門時,賀龍不在,石門得而復失。賀龍回來後率兵再次強攻,石門攻下來了,但又遭北洋軍重兵圍剿,石門復得又復失。這些民軍全都是各縣農民剛剛組織在一起的,一旦打不開縣城,人多數自動散伙,各回家鄉了。一時間轟轟烈烈的義軍行動、聲勢浩大的萬人民軍煙消雲散。 兩次攻打石門雖然失敗了,但從賀龍手無寸鐵,一把菜刀起家,發展到組織起萬餘民軍暴動這一壯舉來看,確實點燃了湘西農村反袁鬥爭的烈火,充分顯示了賀龍武裝鬥爭的膽略,他的軍事才華也初現端倪。 賀龍後來在回憶這段經歷時說:「1915年反對袁世凱當皇帝,那個時候,我才十九歲,同盟會要我搞湘西暴動,我說好吧,立刻找些人把石門縣(泥沙)團防局的槍提了。」 三十年後,在延安出席「七大」時,賀龍在中共黨員登記表上莊嚴寫道:「1916年1月,在湘西領導起義,兩次攻陷石門,起義群眾萬餘人。」
1.2 三把菜刀劈鹽局
石門一役,賀龍的隊伍被打散了,但各地民軍首領還是要繼續干的。 1916年2月,蔡鍔發動的護國戰爭,在四川形成兩軍對壘局面。為了策應蔡鍔反袁護國,與四川護國軍遙相呼應,賀龍在慈利和各路民軍首領商定了兩個行動計劃。先派革命黨人陳少南赴川搬兵討袁,再利用舊歷二月初二鄉民為土地菩薩做壽之機,各縣鳴放鞭炮,同時舉行起義,分別攻佔所在縣城。 賀龍返回洪家關不久,收到陳少南派人從四川捎回的消息,說護國軍目前戰爭激烈,無兵可搬。 賀龍決定自己想辦法,重新把隊伍拉起來。先搞到搶,這樣,手裡有武裝,就不怕打不垮敵人了。賀龍首先想到了桑植縣境內的芭茅溪鹽局。 芭茅溪是個小小的集鎮,以北邊坡谷遍地盛長一人來高的芭茅草而得名。這裡雖只是個彈丸之地,僅住得三戶人家,卻是湘西通往雲貴川鄂幾省的邊境要道。南來北往的商旅行人絡繹不絕。芭茅溪鹽局名為鹽運局,實為「萬稅關」,在幾個惡跡昭彰的傢伙把持下,鹽局把這些商旅過客勒索得苦不堪言。由於鹽局裡有不少槍支,賀龍決定奪槍除害,擴大聲勢,搞掉了這個鹽局! 1916年3月17日,賀龍找到韋敬齋、賀勳臣等二十一名武藝人,帶了三把菜刀和一些簡單的武器,踏上山間的崎嶇小路,趁著朦朧的月色,連夜奔往芭茅溪。 到了芭茅溪鎮,他們會合了早些時候派來偵察情況的夥伴,深夜摸進鹽局,打死鹽稅局的頭子李佩卿,繳獲十二支九子毛瑟槍,同時打開帳櫃,把帳本付之一炬。拂曉時,他們又將鹽局倉庫打開,把囤積的大量鹽和財物分給了當地群眾。賀龍三把菜刀劈鹽局、開倉放鹽的壯舉很快傳遍四鄉。 賀龍刀劈芭茅溪局後,帶著弟兄們乘勝打下了分水嶺團防分局,繳長槍四支。此時,賀龍大姐夫谷績廷的長史谷星齋,帶領百餘人剛剛打下了上溪河鹽局,兩支隊伍會合在一起,浩浩蕩盪開回洪家關。 賀龍的隊伍還未到,捷報早已不脛而走,洪家關已是男女老少無人不知。當隊伍還在幾里外的桑樹埡時,洪家關就響起了鞭炮聲,鄉親們群集路旁,歡迎賀龍率部勝利歸來。 不久,湘西迎來了護國軍,各路民軍又興起了,紛紛配合作戰,加緊了反袁鬥爭。大庸的民軍首領羅劍仇派羅貴福等人來到洪家關協助賀龍召開了桑植討袁民軍成立大會。慈利縣中華革命黨人卓曉初也前來視賀。會上,桑植民軍一致推舉剛滿二十歲的賀龍擔任桑植討袁軍總指揮。 賀龍當上討袁軍總指揮後,親率民軍攻佔了桑植縣城,殺了頭號大惡霸米海珊。賀龍任命卓曉初代理縣長,宣佈桑植獨立。 賀龍率民軍攻打桑植縣城這一仗,打出了討袁民軍的威風,從此,總指揮賀龍更加威震四方了。 桑植宣佈獨立後,湘西北洋軍從永順、慈利兩路圍攻桑植。賀龍得知後立即帶兵去大庸與羅劍仇會合,共同作戰。當隊伍開到距大庸七十華裡處,碰見了從大庸敗退的吳佩卿,方知北洋軍進了大庸城,羅劍仇抵擋不住,已經到貴州銅仁去聯絡黔軍了。 怎麼辦?賀龍的隊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寡不敵眾,大庸是肯定不能回去了,回桑植也難守住。這時有人提出了解散隊伍。 當時,賀龍的意見是,不去大庸和不回桑植都是對的;儘管力量薄弱,打不贏也守不住,隊伍斷不能解散,而且要千方百計壯大起來,繼續干到底。 然而,賀龍的意見並沒有得到有力的支持。在往回撤兵的路上,民軍隊伍越來越少。賀龍只得帶著三十多人槍的隊伍在洪家關樵子灣一帶的高山密林中隱藏力量,待機再起。 北洋軍打下大庸後,懾於賀龍的威名,派了一個營直撲桑植,結果竟是一座空城,接著又到洪家關搜捕賀龍未果。他們以為民軍這下真的被打散了,賀龍的隊伍簡直不堪一擊。 賀龍的隊伍決不會這樣輕易被打垮的。他們雖藏兵山野,但時刻在等待時機。這時,桑植縣的農民哥志會首領黃德清,組織數百農民打富濟貧,衝進大地主楊錫清的莊園殺死管家,打開糧倉,分給了眾鄉親,楊錫清脫逃在外,勾結北洋軍馬士超部隊,回鄉瘋狂鎮壓。 賀龍聞訊,覺得出山的時機到了。他立即帶兵攻襲馬士超部隊,將其打垮,支持了黃德清的正義行動。隨即率部回到桑植縣城附近,布設疑兵,大造聲勢。他選派精幹士兵,每天早晚都忙著人挑馬馱地運槍械子彈,沿著大路小路來回打轉。城裡城外群眾對此議論紛紛,有些人已忙著大包小包地往城外搬遷避難了。一時間,桑植縣大有兵臨城下之勢。 守城的北洋軍早聞賀龍大名,這時,又聽到馬士超部隊被打垮的消息,已經亂了陣腳。自己就此一營孤軍,且遠離大庸。越想越害怕,乾脆一走了之,免得中了賀龍的空城計。 便謊報軍功,連夜撤回大庸。 賀龍就這樣不費一槍一彈,極其順利地重返桑植縣城,招聚舊部新兵,重整旗鼓,在桑植堅持討袁鬥爭。 到了四月,討袁巨浪已經席捲湘西,湘西二十個縣已有十六個縣宣佈獨立,反對袁世凱。中華革命黨人程潛奉命來到湖南,召開湖南人民的袁大會,並就任湖南護國軍總司令。 這時的羅劍仇已被委任為湘西擴國軍左翼司令,他任命賀龍為湘西護國軍左翼軍第一梯團第二營營長。至此,賀龍組織和指揮的民軍正式被編入了護國軍的序列。 然而此後的事情並沒有向好的方向發展。1915年5月,袁世凱見大勢已去,被迫宣佈撤消帝制,取消「洪憲」年號,恢復中華民國,他自己也於六月鬱鬱而死。死後,北洋軍閥黎元洪、段祺瑞爭權奪利,剛剛恢復的國會又被解散,保皇派趁機製造了溥儀「重登大寶」的丑劇。 孫中山反對北洋軍閥解散國會,在廣州組織護法軍政府,號召北伐。可是,南方的地方軍閥所關心的只是如何保持和擴大自己的勢力,護法不過是一面幌子。湖南督軍譚延闓玩弄整編護國軍的花招,他命令湘西民軍開往常德整編,暗地裡卻佈置湘軍預伏在民軍的必經之地,乘其不備之機將其繳械,一些民軍首領竟被逮捕,賀龍等部因而遭到暗算。賀龍自己因外出偵察得以倖免,但他與部隊被重兵阻隔,無法聯繫,只好同他的三名隨行人員帶了兩支槍回到洪家關,伺候病重的母親。 賀龍好容易拉起的這支護國軍隊伍,沒有敗於戰場,輸與強敵,卻輕易地成為善於翻雲覆雨的軍閥政客的犧牲品。年方二十多的賀龍不得不思考政治鬥爭的複雜矛盾了。 從三把菜刀打芭茅溪鹽局,樹起討袁大旗,發展到近千人槍的隊伍,參加湘西護國戰爭,後遭人暗算,這是賀龍早年戎馬生涯的又一次傳奇經歷。這次武裝鬥爭雖以失敗告終,但也使年輕的賀龍在政治、軍事兩方面都受到鍛煉和提高,為他後來與形形色色的反動軍閥政客作鬥爭積累了較為豐富的經驗教訓。
1.3 兩把菜刀東山再起
譚延闓吞併了賀龍的隊伍,賀龍回到洪家關伺奉病母,稍作修整後,在九月中旬的一天,於常德登上輪船,穿過八百里洞庭湖,溯湘江而上,直向長沙去找中華革命黨。 這時的賀龍,已屢經征戰,更加成熟了,他蓄了濃黑的小鬍鬚,顯得風度翩翩,氣宇軒昂。 賀龍來到長沙,找到了羅劍仇。此時,譚延闓二次督湘上台不久,也想擴充勢力,見賀龍的隊伍雖被編散,但民軍領袖的威望和地位依然存在,便委任賀龍為湖南督軍署咨儀。 這實際上是泡泡般空頭官銜,賀龍十分氣憤,毫不領情。 賀龍一心投奔中華革命黨。當時,正值勳節彪炳的辛亥革命元老黃興在滬病逝不久,湖南的革命黨人用「正誼社」的名義進行活動,準備借黃興遷葬長沙的時機,組織力量,反對湖南軍閥。 正誼社鬥爭的矛頭直指督軍譚延闓、湘軍師長趙恆惕以及湖南善後督辦的中將主任梅子根這三個軍閥頭子,提出了「攻譚、殺趙、滅梅」的口號。賀龍全力投入了這場反軍閥勢力的政治鬥爭。 按照中華革命黨的安排,賀龍兩次執行剎殺譚延闓和段祺瑞的親信溥良佐的任務,但都未遂,賀龍因此先後兩次被捕入獄。由於革命黨人的竭力營救,不久獲釋。 這件事對賀龍震動很大,他後來回憶這件事時,曾對戰友關向應說:「這給了我一個教訓,它使我認識到,搞暗殺是無益的,沒有軍事力量,在中國就成就不了什麼事情。我認為我必須著手建立一支革命軍隊。」 於是,賀龍與羅劍仇一起離開長沙,輾轉於永順、大庸等湘西各縣,重新組織起二三百人的武裝力量,被任命為湘西護法軍游擊司令。但不久,又被該軍總司令張學濟的談判為名扣押,雖然黨人多方斡旋而獲釋放,但部隊、槍支均遭沒收。 這時,賀龍的父親趕來常德,見到了剛被釋放的賀龍,含淚勸說賀龍回家務農,圖個平安,再不要在刀尖子上滾打了。 賀龍卻對父親說:「爸爸給您改了名字叫立堂,是盼望您能立起宗堂,奶奶給我改名字叫什麼振家,是盼望我能振興家業。結果呢?您七立八立,揭不開鍋;我七振八振,當了騾子客。後來,我們父子擁護孫中山,明白了建立民國打倒貪官污吏的道理,明白了平均地權,讓天下窮若農民有田種的道理。活著就該為這個道理干!」賀龍下決心要重新把隊伍拉起來。 賀士道歎口氣說:「道理是滿對的,只是搞不好就會掉腦殼。好,我年過六十,這條老命也豁出去了,和你一塊干!」 想說服兒子,反被兒子說服了。賀士道老人從此和賀龍投入了革命鬥爭,直到他壯烈犧牲。 賀龍和父親在革命征途上達成了一致認識後,又分別踏上了征途。父親剛走,賀龍的部下谷順如從被吞併的隊伍裡逃了出來找到賀龍。兩人商量了一陣,想起在洪家關還留有兩支槍,被吞併的隊伍中也有一些弟兄逃出來,想繼續跟著賀龍干的。總之,一定要重新組織隊伍,重新搞到槍支。 兩人商量妥當,賀龍隻身離開常德回鄉。他路經桃源縣,碰上了一起趕過馬幫的朋友列開章,賀龍向他借了三百大洋,準備作路費和買槍支。 這天,賀龍走到桃源縣和慈利縣交界的一個叫兩水井的集鎮上時,一個虎頭虎腦、身穿對襟小襖的小伙子,滿頭大汗地急匆匆往這邊跑來。一見到賀龍,就向他打聽去洪家關的路怎麼走法。 洪家關是賀龍的家鄉,賀龍是再熟悉不過了。他一時來了興趣:「你去洪家關幹麼事嘛,跑這麼快?」 小伙子打量眼前的賀龍,蓄著濃濃的鬍子,眼睛彎彎地咪縫著,一臉和氣,像是個見過世面的人,這才說:「我太爺要我去投奔賀龍,他說賀龍仗義,跟上賀龍干,沒錯!」 賀龍忙問:「你太爺是哪位,你是誰?」 「我太爺叫吳佩卿,和賀龍一起在泥沙鎮,奪過槍,我是他的侄孫吳雨霖。」 賀龍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你知道我是誰?我就是賀龍!」 「你就是賀——?」吳雨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你就是賀叔祖?」他突然下跪叩頭,驚喜若狂地說:「賀叔祖,受孫兒一拜!」 賀龍忙扶起吳雨霖,笑呵呵地說:「不要從佩卿那裡排輩份,咱們年齡差不多,我就叫你老弟吧!」 「不行,不行」,吳雨霖也笑了:「那我就叫你大叔吧。」 賀龍望著眼前這個充滿生氣的小伙子,打心眼裡喜歡。他這才細問:「你來找我,打算幹什麼?」 「我要跟著你殺富濟貧!」雨霖說到這兒,渾身是勁。只見他「嘩啦啦」扯開了對襟短,露出了別在腰間的兩把鋒利珵亮的菜刀。 賀龍抽出菜刀看看,拍著吳雨霖的肩膀,笑著說:「好樣的!看不出你還是個有心人。菜刀也是武器,拿起菜刀也能幹革命嘛!」 賀龍和這個年輕人邊說邊走,越說越投緣。突然,他發現從常德那邊走來了一群人,簇擁著一乘四人大轎,搖搖晃晃、耀武揚威地經過了兩水井,朝慈利方向去了。轎中坐著的是去湘西任的縣太爺,轎前,轎後各有兩名士兵背槍護衛。 士兵們在兩水井伙舖吃得酒醉飯飽,有兩個士兵稀稀拉拉地掉在轎子後面越來越遠。 賀龍看著士兵背著的兩支漢陽造的步槍,輕輕地搖搖手: 「走!」吳雨霖心領神會,順手摸出一把菜刀遞給賀龍,兩人尾隨著士兵走去。 走到連三灣的偏僻小路上,賀龍和吳雨霖猛然間撲了過去,掄起菜刀,結果了士兵,奪取了兩支長槍。 憑著兩把菜刀奪下的這兩支槍,賀龍招集了十八位志同道合的夥伴,又重新組織起一支小小的武裝隊伍,追隨著援助湖北革命黨人的湖南護法軍,從石門縣渡過澧水,以大無畏的精神,自覺地加入到援鄂作戰中!他們在荊江西岸與北洋軍閥部隊周旋,先後於石首,焦圻、公安、松滋等縣襲擊北洋軍。從兩把菜刀奪槍那時起,僅兩個多月的作戰中,賀龍的部隊發展到一百多人,七十多支槍,被孫中山領導的靖國軍第五軍軍長林德軒委任為第一梯團第一營營長。 這段經歷,後來被賀龍寫進了履歷表中:「1917年底,曾用兩把菜刀,發展到百餘隊伍,任援鄂軍第一路總司令所屬之遊擊隊長。」 賀龍兩把菜刀鬧革命,重組武裝。從那時起,直到南昌起義,這支隊伍越來越壯大,從未失敗過。賀龍也經過戰鬥的磨煉,逐漸成為孫中山領導的民主革命時期的一員勇將,北伐戰爭中的一員名將,以及擁護共產黨革命行動的北伐軍中唯一的一位有著赫赫戰功的軍長。 毛澤東同志對賀龍的這段戰鬥經歷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1926年,他領導湘南秋收起義,在江西永新縣三灣改編時曾說:「賀龍同志兩把菜刀起家,現在當軍長,帶了一軍人。我們現在不只兩把菜刀,我們有兩營人,還怕干不起來嗎?……」 兩把菜刀鬧革命這段經歷,對於賀龍早期輾轉起落的軍旅生涯來說,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有著異乎尋常的意義。人們回憶他光輝的戰鬥歷程,一般都認為,「賀龍同志是兩把菜刀起來鬧革命的」。
|
||
|
2 追隨共產黨之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