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元帥之謎

 

1 文武全才之謎

 

  「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既是橫刀立馬的將軍,又是對酒當歌的詩人,文武全才,於此觀止。陳毅的出現,如同為神州大地增添了一首詩,一首英雄主義的讚美詩!

 

1.1 儒將的由來

 

  四川樂至縣復興場張安井村陳家是「耕讀傳家」、「義門世家」。陳毅出生時,陳家還有良田40畝,屬於上中農。但整個家室明顯的在敗落。陳毅的祖父、父輩們都憧憬著陳家的中光發達,對陳毅他們寄托著很大的希望。陳毅三歲背誦《三字經》,五歲由父親課讀《千字文》,半年後,進入私塾就學。九歲隨家遷至成都,因為祖父和父輩們都認為時勢變了,科舉已經廢止,新學堂已經興起,陳家要重振家聲,只有學「聲光化電」,搞工礦實業,而這些,在鄉下遠不如都市便利。

  在都市裡上學,每天都途經陸軍部四川兵工廠門前,裡面的機器都是德國進口的,附近還有一座大鐵橋,加上來去利川途經重慶看到過的大輪船、大兵艦,使陳毅對科學和工業的神奇力量驚歎不已。他越發堅定了去走前輩所希望他們走的道路,學好「聲光化電」,重振陳家。

  天有不測風雲,時局混亂。1911年秋,陳毅和胞兄孟熙回到樂至鄉下外婆家寄讀,這時,他遇見了一位終身難忘的老師——陳玉堂。在他的指點下,陳毅打下了堅實的詩詞格律的基礎。1913年,回到成都華陽縣德勝鄉高等小學就讀,該校校長馮湛恩是成都有名的古文家,在學生中倡導古文的學習,在此期間,陳毅讀了《古文觀止》、《古文辭類纂》、《千家詩》、《唐詩集解》以及《西遊記》、《封神榜》等書籍。傳說有一年中秋節,陳毅跟著母親去親戚家,在那裡陳毅得到了一本一直想讀的書,便像得到了寶貝一樣,忘記了步行幾十里路的勞累,一個人躲在小屋子裡專心致志地讀起來。吃飯的時刻到了,主人三番五次地催他吃飯,他都像沒有聽見一樣,仍然坐在那裡看呀看的十分入神。主人和母親都知道陳毅見了書就著迷,所以也不見怪,就把一碟滋粑和一碗芝麻醬麵條端到他的面前。

  陳毅一面看書,一面吃著滋粑,由於心思全在書上了,本來吃滋粑應該蘸糖,他卻把滋粑伸到硯台裡蘸上了墨,一連吃了兩口,還沒覺出來。當他還要再吃的時候,母親走進來了,見陳毅吃得滿嘴都是黑墨,不禁啊了一聲,親友們聞聲趕來,個個樂的捧腹大笑不止,從此,家鄉的人們都親切地稱陳毅是「喝過墨水的人」。正是這些書籍的學習使陳毅認識並初步掌握了中華民族悠久燦爛的古老文明,奠定了陳毅的文化基礎。

  由於陳毅刻苦學習,成績名列前茅,1919年10月陳毅從免費赴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畢業並到了法國馬賽開始了留學生活。

  初到馬賽,他覺的是到了天國一樣,社會秩序安定,城市清潔繁榮,對法國文明佩服得五體投地,覺得中國古代文明是一錢不值了,再也不想讀古書、作古詩了。也就在這時,陳毅認識了蔡和森,不久,兩人成為好朋友,陳毅開始接觸社會主義,但比蘇俄的成功更有吸引力的還是眼前的這個「天國」一樣的西方資本主義世界,他崇拜資本主義的自由、平等、博愛。此時,他一心撲在補習法文上,也不想什麼「主義」、「思想」。

  然而,現實是真正的教育者。陳毅在勤工儉學的工廠,看到了真正的馬賽,工人悲慘的生活教育了他,他在以後所寫的《我兩年來旅法勤工儉學的實感》中喟然而歎:「我才知道歐洲資本界是罪惡的淵藪。」此時的陳毅,思想進程發生了轉折。他想在法國勤工儉學日後當個文學博士,要自己走出一條路子來,走出一條「文藝救國」的道路,做一個站在革命組織之外支持和參與革命的文學家,他認為這樣來去自由,可以不受組織規定的約束。他讀了大量的法國以及西歐的文藝作品,特別是巴爾扎克、雨果、盧梭那樣的名家作品,這使他不但進一步加深了對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瞭解,文學修養也得到了進一步提高。

  1921年底,陳毅等留法學生因鬧學潮被遣送回國。1922年春,他回到重慶任《新蜀報》主筆。這時,他已從法國學潮中認識到個人奮鬥是軟弱無力的,經蔡和森介紹,加入了共產主義青年團。在當該報主筆期間,陳毅找到了一個為共產黨做有力助手的工作,認為這是一個可以施展自己文學才華的天地,心情極好,寫出了大量詩文,抨擊軍閥統治,在重慶知識界特別是青年學生中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此時,陳毅又結識了肖楚女,成了知交,由於談論文章,陳毅被四川軍閥「禮送出川」。到1923年10月,經陳孟熙介紹,進入北京中法大學學習,入學不久,由共產主義青年團員轉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雖然事業的道路確定了,為共產主義奮鬥的信念堅定了,但依舊熱愛文學的他的「文學家」之夢並沒有定。

  入黨不久,經上級批准,陳毅擔任了中國共產黨北京地方委員會西部區中法大學支部書記,這是陳毅在黨內擔任的第一個職務。雖然已是共產黨的支部書記,但他也是學生,他必須讀書,以便將來從事一定的社會職業。陳毅最愛的是新文化的一套書籍,科玄論戰的若干文章他非常感興趣,報上一有他就收集。在中法大學期間,陳毅著重學文史哲,一面做黨的工作,一面就「自己發展」搞文學創作。他繼續為《新蜀報》及北京的各報刊撰寫了大量的詩歌、散文、雜文、小說,還有譯作和評論。逐漸同沈雁冰、鄭振鐸、王統照等著名作家發生了聯繫,後來還參加了他們組織的「文學研究會」。1925年春,陳毅與金滿城等人還組織了一個文學小團體「西山文社」。當時,共產黨的經費困難,黨員要資助黨,還要幫助困難的同學,這也是陳毅只好經常賣稿子的原因。

  在以後的歲月裡,陳毅逐步走上了職業革命家的道路,但他始終沒有忘記文學,就是行軍打仗也不會忘記。有一次在行軍途中,他坐在馬背上看著書,信馬由僵地走著,路過一池塘,馬匹腳下一滑,「通」的一聲把陳毅拋入池塘中,大家慌忙把他拉上岸,手忙腳亂地幫他擦拭身上的泥水。陳毅笑著說:「你們盡揀次要的,快,趕快先看看我的書搞壞了沒有。」

  勤務員搶到書,原來是本列夫﹒托爾斯泰的《復活》,書的末頁上,寫著:「我們需要的不是聖水,而是烈火」。

  在陳毅任新四軍第一支隊司令時,挺進茅山孤軍作戰,但走到哪裡都不忘本,回皖南向項英匯報工作時,有時還帶著法文版的小說。……

  正是這位具有深厚文學功底的共產黨人,經過長期革命戰爭的考驗和鍛煉,才成為文武雙全的儒將,也才為我們留下了許多象《梅嶺三章》一樣感人的壯麗詩篇。

 

1.2 「只要拿武裝我就干」

 

  1927年8月初,陳毅從白色恐怖籠罩下的武漢,順江東下,苦苦追趕南昌起義的部隊,終於在8月10日,找到了黨中央軍事部長周恩來。他立即接受了周部長的委派,去第二十五師七十三團任團指導員。

  臨行前,周恩來握著陳毅的手說:「這個團是我們黨最早建立的一支武裝,訓練嚴格,戰鬥力強,在北伐中是很有戰鬥力的,戰無不勝,是最出色的前鋒,有鐵軍、鐵團之稱。這個團現在是賀(龍)葉(挺)軍裡一個主力團,有兩千多人,你要好好地去把工作做一做!」

  「是!」陳毅堅定地回答道。

  周恩來在法國勤工儉學時就認識陳毅,瞭解他的才能。他拍拍陳毅肩膀,彷彿歉意地補充一句:「派你幹的工作小了些,你不要嫌小!」

  「什麼小哩!你叫我當連的指導員我都干!」陳毅爽快而真誠地說,「只要拿武裝我就干!過去,跟著武漢軍分校的部隊走,我才不高興!什麼消息也不知道!現在叫我到打仗的隊伍裡去,我願意去!我可以完成任務!」

  「只要拿武裝我就干」,說出了陳毅對於中國革命要靠共產黨獨立領導的武裝鬥爭的覺悟。這是他親歷四川保路運動屠殺、里昂護校鬥爭被武裝押送回國、北京慘案、萬縣慘案、九江被迫放下武器,並結合宏觀的認識所得出的寶貴結論!

  陳毅就是懷著這樣愉快的心情,走進了七十三團團部,在這裡陳毅面臨第一個考驗——作為共產黨的黨代表和政工幹部能否取得官兵們信任的考驗。這個團畢竟還是國民革命軍,官兵們對蔣、汪不滿,對共產黨比較有認識,但對政治工作人員,許多人還是持保留態度。陳毅自己對武漢時期某些政工人員的滿嘴空話與「五皮主義」(皮帶、皮靴、皮包、皮手套、皮馬鞭)也很反感,所以能夠理解官兵們看不起「狗皮膏藥」的情緒。他自覺地塑造共產黨的政工幹部的形象。不高高在上,常到班排談心。盛暑行軍,又加某些地與群眾受了欺騙宣傳逃避一空,有時一天吃不上一頓飯。他都能和官兵們一樣,挨餓走路,還扶助病號,幫士兵背槍。官兵們漸漸相信他的講話了。

  還在陳毅剛走進七十三團團部上任,尚未坐穩時,門口就跑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面帶惶恐:

  「報告團長,我的一百二十塊毫洋的伙食錢給勤務員背起跑了,我連現在伙食錢發不出去了!」

  「勤務員是什麼人?」團長黃浩聲追問。

  「這個勤務員是我的表弟,以為可以相信,不料拐款逃跑。」年輕人怯生生地回答。

  「你是怎麼搞的!你為什麼不自己背伙食錢?」團長厲聲喝斥道:「現在經費這麼困難,你這是失職,我要槍斃你!」

  部隊從南昌撤出以來,戰鬥頻繁,給養補充十分困難,120塊毫洋,夠一連人開一個月飯哪,團長怎能不動肝火呢!

  參謀長余增生看著陳毅,說:「指導員,你剛到,這個事情你的意見怎麼樣?」

  陳毅思考片刻,說:「現在要準備打大仗,由公家補發給他算了。他已經把錢丟掉了,你有什麼辦法?不然,他到哪兒去搞這麼多錢呢?一連人總得吃飯。」

  黃團長氣惱地搖搖頭最後說:「那好,叫輜重隊發給一百二十塊毫洋。」

  剛才低垂著腦袋的年輕人,這時才敢抬起頭。

  陳毅走到年輕人面前問:「你是哪個連的?叫什麼名字?」

  他兩腿一碰,高聲回答:「七連連長林彪。」

  「林彪同志,你既然是連長,以後伙食錢無論如何要自己背,你自己不背,讓人再拐跑了怎麼辦?」

  「是!」林彪感激地回答,「感謝團裡的決定,今後,我一定自己背伙食錢!」

  以後,陳毅到各連去抓工作,來到七連時,林彪總會提起那天的事,對陳指導員幫他說情,再三表示謝意。

  順便說幾句,後來為什麼一年多沒提林彪當營長?對了,一是他開過小差,脫離部隊大半天,後因半路遇人攔截搜腰包,他挨了打,還險些砍了腦殼,萬般無奈,才又找回部隊的;二是他不重視政治工作和政治機構;三是他喜歡任用私人,搞小圈子。到井岡山後,他那位拐款逃走的表弟又被抓到,林彪不但不罰他,還親自把他接到連部,讓他背駁殼槍,兩人形影不離,親熱得很;四是經常破壞紀律,搞幾個人在一起談私話,打雞子,吃吃喝喝。

  林彪當時經常發牢騷,說自己是黃埔幾期,連長當得太久了。一直到上井岡山後,因為領導成員傷亡大,迫不得已,才提他當了營長。再以後,因二十八團團長王爾琢被叛徒營長表崇令打死,周子昆同志又負傷不在,只好把林彪提起來當團長……

  對陳毅來說,更嚴峻的考驗是在戰場上。打會昌;七十三團打的是攻克敵人主陣地制高點的惡仗,敵人炮火濃密。第一次上戰場的陳毅開始時不知所措,他自己後來說簡直象《夏伯陽》裡的政治委員會富曼諾夫一樣,被敵人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但他清醒地意識到這是一種考驗,立刻奔上最前線,冒著敵火鼓勵部隊,和團長站在一起指揮作戰。這就贏得了許多老兵的稱讚,老行伍出身的團長黃浩聲也開始對他另眼相看了。

  1929年1月1日,漫天大雪。為了粉碎敵人三省會剿井岡山的陰謀,軍委接受了毛澤東委員的建議,沿著山間小路兼程急行軍,順利佔領了大庾城。當時已任紅四軍政治部主任的陳毅率領的二十八團,按照毛委員的部署,派出一個營佔領新城,向南康、贛州警戒。團主力在大庾城北高地集結,三十一團佔領梅關,防禦南雄方面的敵人。二縱隊和軍委就在城裡邊。因為部隊行軍神速,估計敵人還不能來,準備在大庾城住一夜。

  不料,下午四點多鐘,新城方向打響了,槍聲越逼越近。

  毛澤東對陳毅說:「我們到城外看看去!」兩人爬上小山一看,糟糕,二十八團的隊伍退下來了!

  毛澤東焦急地皺起眉頭:「無論如何要抵抗啊,不抵抗不行哪!」他說著坐在田埂上,語氣嚴肅、沉重:「這一仗無論如何要打好,不打好,我們以後就很不好辦!」

  這時,一個青年軍官提著槍退下來,毛委員一眼認出,呼地立起身,大聲喝道:

  「林彪,你為什麼不抵抗,你跑到哪兒去?!」

  林彪收住腳步,脖子一梗,反問道:「還有什麼好抵抗的!」

  站在毛委員身邊的陳毅火了:「你是團長,總要打幾個反衝鋒把敵人壓下去!不然收不攏隊伍!」

  林彪根本不理。突然,近處又是一出密集的槍聲,樹上積雪紛紛落下。林彪渾身一顫,提起槍,呼地一下子從毛澤東與陳毅之間衝過去,跑向他們身後一片怪石陡立的安全地帶。

  陳毅憤憤喝道:「林彪,你怎麼跑了!毛委員還沒有走,你為什麼走?你回來!你是怎麼搞的!」

  林彪頭也不回,爬過陡石,往山坳坳裡一蹲,再沒露頭!

  群龍無首,部隊紛紛後退,情況危急萬分!

  毛澤東問:「陳毅,你有什麼辦法?」

  陳毅沒說話,他迎面攔住一個剛退下來的大個子排長,指著山頂上一個小石堡,厲聲命令道:「你立即帶部隊衝上去,無論如何堅守住小石堡,在那裡打排槍,掩護大部隊撤退!你看,毛委員還在這裡,你要是怕死,你要退下來,我就槍斃你!」

  大個子排長看看毛委員,穩住神,用力地點點頭。他一馬當先,領著部隊拚力反衝鋒,終於攻上山頭,在小石堡附近鞏固了陣地。

  天漸漸黑了,敵人不敢在山林中過夜,主動後撤了。槍聲漸稀,部隊開始安全轉移。陳毅站在小路邊,在最後撤下的部隊裡細細尋找,他要找到剛才臨危受命的排長,他要代表軍部和全體紅軍戰士,當面嘉獎他的英勇精神!可是,部隊過完了,也沒找到他。

  陳毅後來才從一名戰士那裡聽說:排長在完成了阻擊任務,掩護其他同志撤離時,被一顆子彈射中了胸脯……

  這接踵而至的第二個考驗,是一個人的生命史上極少遇到的嚴峻而深刻的考驗,並不是每一個革命者都能經受住這種考驗,關鍵就在於對共產黨獨立領導的軍隊有超過一切的認識和感情。

  60年代初期,陳毅曾給身邊工作人員講過這樣一個故事:

  1923年11月,正在北京西山中法大學上學的陳毅從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轉入中國共產黨,成了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此時,中國共產黨已經從剛建黨時的50余名黨員,發展成為有500多名正式黨員的組織,陳毅也逐漸地走上了職業革命家的道路。當時,陳毅有一位同學,看到只有極少數成員的中國共產黨提出要在人口眾多的泱泱大國建立新中國,剷除剝削和壓迫,覺得不可思議,曾對陳毅說:「如果你們這幾十個人的共產黨能在中國革命成功,我在手掌心裡給你攤雞蛋吃!要不咱們一起好好做學問吧。」

  陳毅笑著說:「事物都在發展變化,中國共產黨也會發展壯大,只要我們奮鬥目標代表著新生事物的發展方向,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革命肯定會成功!到時你可不能食言噢!」

  「決不食言,後會有期。」這位同學十二分自信地對答。

  誰知事情真巧,這位二十多年一直未再見過面的老同學,卻在四九年十月一日舉行開國大典後的北京街頭相遇了。看出是陳毅後,這位老同學先是赧顏地一怔,然後趕忙開口說:

  「恭喜恭喜!可喜可賀!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怎麼祝賀呢?咱們說話算數,你先給我在手掌心裡攤一個雞蛋吃了再說!」陳毅笑著打斷他的話。

  這位同學很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陳毅也正是從轉入黨組織的那一天起,就抱定了堅定的信念,相信革命一定能成功,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吃上手掌心裡攤的雞蛋,「只要拿起武裝我就干,」正是毛澤東「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著名論斷的具體化。

 

1.3 三顧「茅麓」

 

  1937年813戰役以後,上海失守,鎮江、南京等地先後淪陷。侵略者的魔爪肆意伸向我江南腹地。蘇南地區狼煙四起,戰火瀰漫;人民生靈塗炭,血流成河。1938年1月新四軍軍部在南昌成立,六月,新四軍一支隊司令陳毅肩負重任,帶著黨中央的命令和「抓緊有利時機,猛烈地發展創造模範根據地,擴大新四軍的影響」的指示,親自率領新四軍一支隊一、二兩個團挺進蘇南敵後,著手開避以茅山山脈為中心的抗日民主根據地。

  初到茅山,陳毅在解決幹部思想問題的同時,做了大量的群眾工作,群眾對新四軍的懷疑逐漸消除了,僵持的關係開始解凍,不少人對新四軍寄予莫大的信任。陳毅選取茅山地區有代表性的著名人物紀振綱為打開局面的突破口,三顧「茅麓」,為新四軍紮根茅山奠定基礎。

  紀振綱是一位華僑大亨,早年曾在北洋軍閥時代出任過高級官員,因內部傾軋,他感到失望,轉而走實業救國的道路,在茅山開辦「茅麓」公司。為了這個「四十萬投資,二十年經營」的公司,他嘔心瀝血。不僅自任經理,經營生產銷售,而且組織了一支二百多人的自衛隊,配有二十多挺輕重機槍和大批新式的步槍,達到了每人裝備一長一短兩支槍,還有兩門迫擊炮。成為一個集軍人、土紳、政客、民族資本家於一身的實力人物,交際廣泛,影響極大;出入前呼後擁,威風凜凜,是個有錢、有權、有勢的舉足輕重的人物,各方頭面人物都敬重他幾分,老百姓則畏懼他幾分,避而遠之。他與另外一支叫「大麓」的以陶華陽為首的土匪部隊積仇多年,誓不兩立。曾數次交鋒,血濺茅山,可誰也沒有吃掉誰。對於日本鬼子,他從來沒碰過,更不敢同國民黨的軍隊對立。

  正是紀振綱這樣一個有名人物,一時成了敵偽我三方面都要爭取的對象。鬼子對他表示親善,要將他的自衛隊改編為偽軍,而他因自己經營的茶場受到日本飛機的轟炸,經營的茶葉在國際市場上受到日商的排擠,加上他尚有民族自尊心,所以恥於做日寇的幫兇;國民黨第三戰區派代表幾次上門談判,對他封官許願,企圖收編他的隊伍,加以控制,而他認為一旦受國民黨管轄,自己的勢力就會大大削弱,早晚要被吞併,成為國民黨刀俎下的魚肉,所以推三托四,不肯就範。

  陳毅十分重視這支力量。有的同志看中了他們精良的武器裝備,主張「吃掉」。陳毅分析了紀振綱的情況,對參謀處幹部講:「現在幾方面都在拉紀振綱,如果他投靠了鬼子或國民黨,對我們的抗日鬥爭威脅很大。必須抓住時機,千方百計把他爭取過來。」參謀處同志認為此人很難說話,但陳毅仍然堅持親自安排,邀請紀振綱見面。

  紀振綱坐了八人大轎,帶著一百多人的衛隊到鎮江寶□鎮來了。陳毅熱情地接待他,笑著說:「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見,讓我們好好敘談敘談。」紀振綱隨聲寒暄了幾句。

  陳毅爽朗地說:「先生不願做亡國奴,武裝自衛,我欽佩先生的民族氣節。」

  紀振綱沒想到共產黨的高級將領竟如此謙虛坦率,初來時的傲慢神情被恭敬所代替,連忙說:「陳司令過獎了,鄙人旨在經商,無心捲入軍界,來去自由,不受約束。」

  陳毅誠懇地說:「日寇侵吞中國的虎狼之心國人皆知;國民黨消極抗戰,大家心中早已有數。先生想潔身自好,自由經商,走中間道路,恐怕時局不允許。我們共產黨領導的新四軍,到茅山的宗旨是打日本鬼子,希望先生能和我們攜手團結,互相合作。」

  陳毅將心比心的態度打動了紀振綱,他說出了幾句真心話:「國民黨把你們新四軍推到日寇的鋼刀之下,你們雖然紀律很好,但人少槍少,裝備太差,憑你們這些人能打敗鬼子嗎?」話中又流露出懷疑和悲觀,不想加入任何一派,只想經營好自己的茶葉公司。

  陳毅針對他的實際思想,不厭其煩地多次做工作,希望他至少能保持中立,不投降日本鬼子,因此三次去茅麓公司登門拜訪;派出文工團進行慰問演出,讓新四軍部隊和紀振綱的自衛隊一起聯歡,增進彼此的瞭解和友情。紀振綱手下的一名軍官感慨地說:「三國時,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如今,陳司令『三顧茅麓』,請紀司令合作,真是難得的一片成意啊!」

  紀振綱從陳毅的一言一行中,看到了共產黨人光明磊落的胸懷,真誠待人的品格。又看到我新四軍紀律嚴明,對百性秋毫無犯,對抗日事業一片忠心,對他的部下親如弟兄,思想上震動很大,行動上有了較大的轉變。他心悅誠服地對陳毅說:「你們新四軍稱得上是『王者之師』呀!」

  有一次,鬼子大部隊到茅山地區「掃蕩」,紀振綱得知風聲,急急地趕到新四軍駐地向陳毅通風報信。他勸陳毅說:

  「鬼子兵力強過你們幾倍,且武器精良,倘若硬拚,肯定要吃大虧,陳司令還是換便衣迴避為好。」陳毅鎮定地對他笑笑:

  「謝謝先生的好意。我們新四軍就喜歡啃硬骨頭,專打鬼子。」

  陳毅作了周密的軍事部署,運籌帷幄,指揮若定,粉碎了鬼子的「掃蕩」。以後又奇襲新豐車站,接連打了幾次大勝仗。紀振綱大為佩服,捐助了新四軍幾百套棉衣。不久,應紀振綱的請求,陳毅派部隊配合作戰,一舉消滅了「大麓」的殘匪,為民除了害,也消除了紀振綱長期以來的一個「心病」。這一下,他對新四軍完全信服了,主動協助新四軍站崗,擔任警戒任務。

  從此,紀振綱對陳毅越發敬重,他對新四軍幹部說:「你們陳司令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真是文武全才」1938年7月7日,在陳毅親自籌備下,鎮江、丹陽、金壇、句容四縣抗敵委員會總會成立,紀振綱當選為主任。

  1939年初,日寇加緊掃蕩,佔領了茅山,在山頂修築工事,設立據點。在石馬橋成立了維持會。紀振綱的自衛隊失去了立腳之地,國民黨頑固派又趁機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紀振綱就範,委任他為蘇南第一行政區督察專員。紀振綱受到左右夾攻,處境十分困難。陳毅寫了一封信給他,要他趕快離開茅麓公司,提出:如願到皖南新四軍去,願意護送;如願到國民黨地區去也為之餞行。紀振綱回信說,到皖南去吃不消,三戰區他也不想去。並說已和部下商量,決定把部隊交給新四軍陳司令指揮。

  開始,陳毅不肯接受,派人勸說他和新四軍一起堅持敵後鬥爭。紀振綱直截了當地說:「你們可以打游擊,而我卻有財產、家小要照顧,我決定到上海去做生意。陳司令對我的教育幫助,我終身難忘。今後無論出現什麼情況,我絕不做亡國奴,也不當漢奸。請陳司令接收改編我的部隊,以表明我的抗日態度。」經他詞懇意切地再三請求,陳毅才同意了他的意見。紀振綱親自來告辭,並解下隨身佩掛的一支鑲有金邊花紋的勃朗寧手鎗,遞給陳毅,連聲說:「這小小的禮物,請陳司令留下作個紀念吧!」

  紀振綱帶了個頭,當地不少國民黨區長、鄉長和各個游擊隊司令紛紛靠攏過來,一大批開明的地主、紳士主動接近我新四軍。他們說:「紀振綱都相信新四軍是可靠的,我們更沒有懷疑了。」

  就這樣,陳毅率領的新四軍旗開得勝,克服種種困難,順利地在茅山地區站穩了腳根。

 

1.4 與國民黨區長稱兄道弟

 

  陳毅初到茅山時,住在乾元宮,就聽當地群眾反映,原國民黨句容二區區長樊玉琳,為人正派,給地方做過一些好事,但日軍侵佔蘇南後,國民黨不戰而逃,丟下了地方政府和人民不管,樊對此十分不滿。在無可奈何的心情下,他隱居在家,閉門不出,陳毅為了廣交朋友,團結各階層人士共同抗日,親自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到縣古隍村,請樊玉琳來茅山乾元宮敘談。

  樊玉琳聽說茅山到了軍隊,不知是吉是兇,正在納悶,忽見兩個穿灰色軍裝的士兵前來敲門,更是吃驚,「丘八上門,不是好事」,便硬著頭皮出來見面。不料來人舉手敬禮,然後畢恭畢敬遞上一封信。樊玉琳接過一看,信封正中寫著「樊玉琳先生啟」六個蒼勁有力的字,左下方是「陸軍新編第四軍第一支隊司令部緘」。拆開一看,頓時心頭一塊右頭落地,不覺輕鬆起來,原來信上稱他為「玉琳兄」,邀請他到茅山乾元宮敘談,下面署名是「弟陳毅」。問了來人,才知道陳毅就是新四軍一支隊陳司令。於是就隨著兩名新四軍戰士來到茅山乾元宮,當即受到陳毅熱情款待。

  陳毅對樊玉琳說:「新四軍挺進江南,人生地不熟,這就要仰仗地方各界人士鼎力相助,樊兄在句容一帶頗有聲望,還望能多多支持我軍工作。」

  樊玉琳為陳毅這種虛心熱忱態度所感動,連忙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貴軍到江南打鬼子,鄙人理應出力效勞。」

  陳毅與樊玉琳談了一個通宵。樊玉琳感到意氣很相投,來時心頭還忐忑不安,此時卻由衷喜悅:茅山來了真正的抗日部隊,救國救民有了希望。在陳毅的開導下,他同意參加新四軍。

  為了培養地方幹部,團結更多的人參加抗戰工作,陳毅和樊玉琳等人聯名,發起籌備成立鎮江、丹陽、句容、金壇四縣抗敵自衛委員會。這個機構名義上是群眾性的武裝組織,實際上是帶點政權性質的統一戰線組織。經過一個短時間的籌備,1938年7月7日抗戰一週年紀念日,四縣抗敵自衛委員會於鎮江縣寶□鎮正式成立了。大家推選茅麓公司經理紀振綱為主任。由於紀振綱怕吃苦、怕日偽找麻煩,不敢駐會辦公,不久,就由樊玉琳接任主任。從此,樊主任的名氣,就越來越響亮了。

  樊玉琳不負陳毅的期望,堅持隨軍行動,每到一地,宣傳抗日救國、新四軍是人民的軍隊的道理。他動員親友、家鄉人參軍,積極籌辦部分給養,認真做好優待軍烈屬工作,在敵偽多次「掃蕩」中,毫不退縮,博得了新四軍幹部及地方群眾的好評。

  在一片讚揚聲中,樊玉琳一樁心事湧上心頭:他耳聞目睹共產黨為國為民、吃苦在前、衝鋒在前的種種動人事跡,打心眼裡佩服,自己也想參加共產黨,但自己過去是國民黨員,這個願望能實現嗎?在又一次宿營茅山附近一個村莊時,他鼓起勇氣向陳毅提出了這個問題。

  陳毅爽朗地笑著對他說:「你有這個願望好呀,為什麼不行呢,有了這個覺悟就行嘛!」

  樊玉琳聽到陳毅這幾句話,激動得幾乎掉下眼淚。陳毅接著語重心長地和樊玉琳講了愛國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關係,要他的思想不要停留在抗日救國上,而要樹立為勞苦大眾獻身,為共產主義理想奮鬥終生的信念。樊玉琳不住地點頭,表示一定不辜負陳毅的教導。此後,他更加刻若學習,在行動上嚴格要求自己。在許多黨員幫助下,這個「統戰對像」於1939年春參加了共產黨。

  在陳毅言傳身教的影響下,樊玉琳迅速成長為蘇南一位有名望的地方幹部。他在蘇南先後擔任過鎮江縣縣長、茅山地區專員、保安司令等重要職務。他遵照上級黨委指示,廣泛開展幫會工作,他名下有幾千徒弟很利於開展工作。一提到「樊司令」日偽軍就頭痛,但廣大群眾卻對他非常熱情。由於群眾的擁護支持,他長期堅持敵後鬥爭,以後又隨軍轉戰大江南北,擔任過蘇皖行政委員會委員等重要職務,為黨為人民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在茅山地區的溧陽縣有一個名望很高的地主陳湘甫,早年做過國民黨的中級官員。回鄉後,只想將祖宗書香門弟的家風保留下去,沒想到家出敗子,兒子陳練升一天裡不是牢騷滿腹,就是花天酒地,老子的訓斥如耳旁風,《四書》、《五經》束之高閣,一向以清高自詡的陳湘甫恨兒子不爭氣,卻無法使浪子回頭,不免整天搖頭哀歎。

  針對這樣一個地主,陳毅的統戰政策自然也未「放過」他。

  陳毅全面地分析了父子兩人的情況,認為陳湘甫當過前清秀才,知書達理,清高且要面子,可以與他交往,發掘他內心的正義感,陳練升年輕幼稚,有愛國之心,只是苦於無報國之路才一時誤入歧途,可以首先把他教育過來。於是陳毅抓住陳練升對新四軍的好奇心,邀請他到部隊裡參觀。在閒談話語中,潛移默化地告訴他共產黨是怎麼回事,新四軍是幹什麼的。受到新四軍環境氣氛熏陶感染的陳練升漸漸地變了,牢騷少了,建議多了,言語中還不時出現一些新的名詞,生活方面也收斂了許多。看到兒子精神面貌的改變,陳湘甫是既高興又憂慮,高興之中夾著煩腦。兒子捲入政治旋渦,非兒戲啊!正在他政治思想動盪不平之時,陳毅直接找他來面談,提高他的認識,事實勝於雄辯,陳湘甫終於完全放棄了國民黨所宣傳的「共產共妻」等許多謠言,轉而積極支持兒子參加新四軍,鼓勵他好好工作。陳練升在以後的鬥爭中,逐步改掉了舊習氣,成長為一名好幹部,並加入了共產黨,擔任了共產黨領導的溧陽縣縣長。

  1941年2月,國民黨四十師佔領溧陽游擊區,大肆誣蔑新四軍為「叛軍」,共產黨是「奸黨」。在一次訓話中,用槍逼著陳湘甫在百姓面前公開發表反對共產黨、新四軍的聲明,以達到離間新四軍和群眾關係的目的。

  此時的陳湘甫已不是過去對共產黨抱有敵視心理,冷眼旁觀,避而遠之的陳湘甫了,他已認清了國民黨頑固派的本質,看著國民黨士兵的槍,慷慨陳詞:「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龍』,我卻教育不好自己的兒子。『養不教父之過』,而新四軍陳毅司令卻擔當父職,把我那吃喝嫖賭的兒子培養成打鬼子的好手。對此,我感激新四軍!而你們,」他指著國民黨軍官;

  「你們不打鬼子,專與抗日救國的新四軍作對,孰是孰非,自有公論,天地良心,你們捫心自問吧!」

  一個深受國民黨思想影響的老學究,在短短時間裡,改變如此之大,國民黨也不禁大為驚歎陳毅的統戰政策高明了。

 

1.5 陶勇改名

 

  為了更好地領導部隊和發動群眾開展抗日鬥爭,對付國民黨頑固派的反共高潮,1939年11月7日,新四軍一、二支隊領導機關合併,在溧陽水西村成立了江南指揮部,陳毅任總指揮。

  有一天,陳毅通知四團團長張道庸和二營副營長朱傳宣、二營政委姜茂生,一起到指揮部來接受一項緊急任務。他們三人到來的時候,陳毅正在一張八仙桌上攤開了一張地圖,他連忙招呼大家說:「來,咱們先研究一下形勢,然後再給你們談任務。」

  接著,陳毅打著手勢繼續說:「現在,蘇北地區形勢很複雜,日偽頑三種力量並存,國民黨頑固派韓德勤,執行蔣介石的消極抗戰、積極反共的政策,暗中與日偽勾結,摧殘抗日力量。」

  張道庸他們三人等不及了:「那我們怎麼辦呢?」

  「你們說怎麼辦好?」陳毅問道。

  「衝破蔣介石的限制,大膽地向東、向北發展!」三人一齊回答。

  「對呀!向北發展才有出路!」陳毅臉上現出了異常高興的神情:「黨中央、毛主席已經下達了指示,向南鞏固,向東作戰,向北發展,壯大自己的力量。」

  「那太好啦!」張道庸他們聽了這話,心裡都在動。

  陳毅說:「現在軍部主要負責人反對這樣做,我們要執行黨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向北發展。今天找你們來,就是研究這個問題。」

  陳毅點燃了一支煙,繼續說:「為了迷惑敵人,迅速插入敵後,順利地開闢革命根據地,指揮部決定將你們二營改為蘇皖支隊,由張道庸同志負責領導。」

  「那我們的具體任務是……」張道庸著急地問。

  「荷,沉不住氣啦!」陳毅用手指著地圖說,「你們把部隊迅速開到儀征,六合、天長一帶,在那裡廣泛發動群眾,團結一切抗日力量,壯大革命隊伍,建立穩固的根據地,爭取盡快同西面的五支隊,東南的挺進縱隊聯接起來。要記住,此舉與打開江北抗日局面,和為大隊渡江北進有重大關係喲!」

  「是,我們堅決完成任務!」他們一齊回答。

  陳毅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背著手在屋裡若有所思地踱來踱去,他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回張道庸:「張道庸,你改個名字好不好?」

  「什麼,改名?」張道庸不解地問。

  「對!改名。」

  「改名幹啥?」

  「為了鬥爭的需要。」陳毅解釋說,「現在,蔣介石天天在找我們的事,說我們破壞統一戰線,企圖以此達到消滅共產黨的目的。」

  接著,他又說:「當然我們也不怕他。但是也要盡量不給他們找到借口。」陳毅把視線對著張道庸說,「我們打著蘇皖支隊的旗號,你再改了名,國民黨就不知道是從哪裡殺出來的隊伍。」

  「叫什麼名好呢?」張道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很願意改名。

  陳毅說:「我已替你想好了一個。前面去掉一個『張』字,剩下兩個什麼字?」

  姜茂生在一旁搶著說:「道庸呀!」

  「對,我起了個和道庸音韻相近的兩個字——陶勇。姓陶名勇,樂陶陶的『陶』,勇敢的『勇』,你們看怎麼樣?」

  姜茂生和朱傳宣一齊回答:「這名字起的太好了,團長,這回你可更神氣了!」

  「那當然,陳司令員起的名字還能不『帥』。」張道庸格外高興,「首長,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你們做好思想動員,做好準備工作,14日出發行不行?」

  「行!」他們三人一起堅定地回答。

  陶勇率領的蘇皖支隊按時出發了,他們在新的地區,開始了新的戰鬥。這位陶勇就是後來我人民解放軍赫赫有名的陶勇將軍,說起他的名字知道者不在少數,但說起張道庸,知道者就恐怕廖廖無幾了。

 

1.6 攻上孟良崮 活捉張靈甫

 

  1947年2月,萊蕪戰役前不久,陳毅興緻滿懷地寫下了一首《決勝之歌》的歌詞,在部隊教唱之後,極大地鼓舞了廣大指戰員的鬥志,這歌詞,表達了陳毅對解放戰爭必勝的豪情。

  萊蕪一戰,殲滅李仙洲集團共五萬餘眾。

  當時,我整個華東解放軍剛剛進行過整編。中央任命陳毅擔任華東軍區司令員和華東野戰軍司令員兼政委、華東前委書記。

  由於我軍在華東戰場上連續取得了一些重大勝利,蔣介石集中了大批兵力,派出陳誠親自指揮向我魯南解放區進犯,讓歐雲領著八個整編師二十多個旅,分左、中、右三路從南面向我臨沂城殺來。另一路三個軍九個師由「第二綏靖區」副司令官李仙洲指揮,由膠濟鐵路明水、淄博段從北面向我萊蕪、蒙陰進攻,妄圖用這三十萬人馬從腹背兩面夾擊我軍。

  一場大戰迫在眉睫。連日來,陳毅和副司令員粟裕、副政委譚振林不分晝夜地分析情況、研究對策。

  兩道命令下達了:一是加強對北面李仙洲集團的偵察,一是派地方武裝在西線運河上架橋。

  在一般人看來,這兩道命令都是為了保證側背安全和爾後的機動,為了打好雙方醞釀已久的南線大戰!

  誰知事情卻大大出乎意料:華東野戰軍主力,除留下三縱隊和二縱隊在南線繼續阻擊敵人外,我軍突然放棄臨沂,連夜回師北上,直向李仙洲集團撲去。

  臨沂城,當時華東解放區的首府。放棄臨沂,這是許多人想不通的。而敵人則得意忘形,叫嚷「攻佔臨沂為國軍在魯南決戰的空前大勝」。已經受我迷惑的陳誠,也大吹大擂:

  「陳毅殘部已無力與國軍作戰,欲與劉、鄧部會合,國軍正在追剿之中。山東大局指日可定。」

  其實,我華東野戰軍這時正在陳毅、粟裕的率領下,日夜兼程開赴萊蕪、新泰一帶。

  坐鎮濟南的國民黨「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發覺我軍主力有北上萊蕪、新泰的跡象,即命令剛進佔新泰的李仙洲部急速回師。可陳誠只相信我軍在運河上架橋,是要渡運河與劉、鄧部會師,不顧王耀武的主張,要李仙洲堅決重占新泰,向蒙陰進擊,以切斷我西退之路。陳誠還說什麼:殲滅華東共軍主力在此一舉。李仙洲只好命他的四十六軍和七十三軍重新趕回新泰、顏莊地區。

  正當敵軍六、七萬人往返「遊行」之際,陳毅指揮我華東野戰大軍已由遠道趕來,完成了對新泰、萊蕪之敵的包圍。

  二十日夜戰鬥打響。我軍先是殲滅了從博山南下的敵七十七師,切斷了通往博山的道路。二十一日夜,又殲滅了萊蕪以北吐絲口的敵新三十六師,切斷了李仙洲逃往濟南的後路。

  經過連日激戰,萊蕪城東、城南和西邊的重要高地都被我佔領。敵人四面告急:王耀武感到濟南空虛,命令李仙洲向濟南靠攏。敵人的統帥部也醒悟了:所謂「陳毅殘部無力再戰;是自欺欺人之說。只好讓空軍司令親自指揮大批飛機轟炸掃射,妄想為李仙洲打開一條生路。

  李仙洲在慌亂中,率領他的人馬回師北上,當他們剛剛鑽進南北不到二十里、東西約五、六里的山溝裡時,一聲令下,我事先理伏在兩側的各縱隊的大炮、機槍、手榴彈,一齊向敵人開火。這時,敵先頭部隊又遭到吐絲口附近我軍的迎頭痛擊。敵軍一片混亂,我軍乘機從四面發起攻擊,將敵軍切成斷段。經過六個小時的激戰,全殲被圍之敵。李仙洲本人也做了我軍的俘虜,他不勝感慨地說:「我早預感到你們要找到我頭上來,可他們一定要我來碰!」一個被俘的團長感慨萬千,他說:「就是捉五萬隻鴨子,也得費點功夫啊,何況是五萬軍隊!真是兵敗如山倒,大勢所趨呀!」

  戰役結束的當天下午,蔣介石便帶著俞濟時從南京飛到了濟南,把王耀武罵了一頓:「你們只是在萊蕪這個戰役裡就損失了兩個軍和一個師,損失了這樣多的輕、重武器,增加了敵人的力量,這仗以後就更不好打了!」

  失去了臨沂「老巢」的陳毅此時卻和粟裕、譚振林一起愉快地報告中央軍委:

  「萊蕪戰役已於梗午結束……殘敵正在肅清中。此役共殲敵計17個步兵團加24個直屬營約5萬餘人,另擊潰暫十二師等部4個團之援隊,詳細戰果以後續報。」「俟明晚全部情況明了,即派十縱、九縱向博山及膠濟線推進,首先攻擊鐵道一段,我軍大部爭取三、五日休整再全力奔北。」

  這時,被我三縱攔阻在南線的敵人,深怕我軍「圍城打援」,在臨沂以北踏步不前。陳毅又指揮我軍趁機解放了新泰、萊蕪、博山、淄川等十三個縣城,膠濟路南北連成一片。

  萊蕪戰役之後,蔣介石仍不死心,他先後集中了二十四個整編師,六十個旅,約四十五萬兵力,企圖在沂蒙山區迫我主力決戰。他們以其最精銳的主力部隊整編第十一師、第五軍和七十四師等作為骨幹,編成三個機動兵團,擔任主要突擊任務。特別是七十四師,這是國民黨的「五大主力」之一,蔣介石把這張王牌拿了出來。

  面對這樣的形勢,陳毅遵照毛主席指示的方針,為了打破敵人迫我決戰的進攻計劃,決心迎擊敵人的七十四師,在沂蒙山區的坦埠以南、孟良崮以北地區,把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這只肥豬吃掉!

  戰鬥在陳毅的指揮下,有計劃地進行著。

  在過去一個月的「耍龍燈」的高度機動中,以運動和作戰來調動敵人往返奔走,誘使敵人往返行軍1000公里以上。

  敵軍哀歎:進入山東一個月未和解放軍主力發生過戰鬥,只是每月行軍,感到疲憊、惶惑。解放軍指戰員不少因沒打到個痛快仗,順口溜傳出來了:「陳司令的電報嗒嗒嗒,小兵們的腳板啪啪啪。」

  殲滅七十四師的決定傳達下去,軍心振奮,連隊流行的順口溜改詞了:「陳司令的電報啪啪啪,咱們的飛毛腿嚓嚓嚓!」

  5月12日早晨,張靈甫率領他的七十四師,從垛莊向北面的坦埠前進,受到了我軍的頑強阻擊。

  到了5月13日下午,兩天時間,張靈甫僅前進了三、四公里。狡猾的張靈甫,發現坦埠附近我軍有重兵集結,即行退縮,調整部署,企圖在14日前全力佔領坦埠。

  在這個過程中,我軍正在緊張地進行著戰役的組織工作。

  陳毅響亮地提出:「殲滅敵七十四師,活捉張靈甫!」的口號。

  廣大指戰員立下了「攻上孟良崮,活捉張靈甫」,「消滅七十四師立大功,紅旗插上最高峰」的誓言。在這個口號的鼓舞下,地方的同志積極支援前線,調運糧草;各級指揮員到第一線指揮,各個作戰部隊都準時進入集結位置,深入進行政治動員,完成了出擊的準備,一場劇烈的陣地攻堅戰展開了。

  大軍方集,戰火紛飛。驚天動地的孟良崮戰役終於打響了!

  孟良崮,位於沂蒙山區。這裡群山連綿,溝壑縱橫,怪石林立,地勢極為險要。

  5月13日晚,我軍兩翼的迂迴穿插部隊,各以一部向正面的敵人進行攻擊,集中目標,指向敵軍七十四師的外圍陣地,切斷了七十四師與周圍敵軍的聯繫。

  敵七十四師開始遭到我軍攻擊時,還以為我軍只是一部分兵力對其施行反擊,所以仍準備十四日繼續前進,實施佔領坦的埠計劃。後來,看到我軍萬箭齊發,都是指向他的,這才覺察到我軍圍殲的意圖。可是這時再想逃脫,為時已晚。

  張靈甫在我軍緊緊的正面追擊和側翼襲擊下,傷亡很大,行動困難,無法打開撤回垛莊的通路,當夜被迫收縮兵力,集結在孟良崮附近村莊防守。我軍發揮了夜戰特長,繼續組織攻擊,佔領了垛莊,斷絕了張靈甫的退路。我軍各部隊互相配合,封閉了合圍口,張靈甫成了甕中之鱉。

  敵七十四師徒我軍包圍之後,蔣介石卻以為他這個精銳部隊處於有利地形,正是同我軍決戰的好機會。於是,他命令張靈甫堅守陣地,吸引我軍主力,又命令周圍的敵軍向張靈甫靠攏,妄圖夾擊我軍,與我決戰,並解七十四師之圍。國民黨政府國防部長也給張靈甫打氣:「消滅陳毅所部,我們就能保住東南半壁江山。」

  陳毅知己知彼,指揮若定。他親臨前線,用他那洪亮的聲音對指戰員們說:「我們一定要打贏這一仗,殲滅敵人在孟良崮一線!」

  15日下午,我軍調整了部署,從四面八方發起了總攻。敵人竭力頑抗,每一陣地都要經過反覆爭奪。我軍指戰員越戰越猛,進攻部隊象波浪般地衝鋒陷陣,勢如潮湧。

  圍殲戰是異常慘烈的。敵人縮集於孟良崮、蘆山及其附近山地,依托巖石,居高臨下,不斷發起反擊,敵人真的用上「人海戰術」了,成群結隊地往下打。每一個山頭、高地、要點,往往要經過多次的反覆爭奪,不僅刺刀見紅,甚至槍托也砸上了腦漿,到處血染巖石,屍體成堆。敵人糧盡水絕,空投補給又大部落到解放軍手上,數以萬計敵軍已陷入極端饑渴難支的困境。

  16日上午,陳毅再次下令發起攻擊,強大的炮火首先發揮了火力,向敵人盤鋸的山頭、高地猛轟,接著步兵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衝擊,越戰越勇,只進不退。下午,便攻佔了所有高地,敵人的官兵有的打起了白旗,統統投降繳械。驕橫的張靈甫等也被擊斃,各路解放軍健兒會師孟良崮、蘆山頂峰,歡呼聲震憾山嶽。

  在收攏部隊,清點戰果時,偵得有敵人電台活動,似有殘敵隱匿。其時,黑雲蓋天,山雨欲來,能見度極低,嚴密搜索的部隊在孟良崮與雕窩之間發現了數千敵人。粟裕即令第四、八、九縱隊出動兜剿。至下午五時全部肅清。至此,蔣介石的「五大主力」之一的七十四師被徹底、乾淨地消滅了。

  張靈甫這個驕橫一時的國民黨王牌軍的首領,在孟良崮山洞裡打到了自己的墳墓!粟裕打電話來向陳毅報告以上情況陳毅在電話裡興奮地說:「我在電話裡向全體將士祝酒致敬!」說完,如釋重負般地坐下來,長歎了一聲:「嗨呀,這三晝夜算是熬過來了。以後我的兒子,再不能叫他去帶兵打仗!」他這話引出了滿屋笑聲。笑聲未止,電閃雷鳴,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在這場戰鬥中,共擊斃、俘虜敵人三萬二千多人。

  刀叢撲去爭山頂,

  血雨飄來濕戰袍。

  喜看賊師精銳盡,

  我軍個個是英豪。

  這是陳毅1947年在《孟良崮戰役》一詩中,描繪著名的孟良崮戰役的情景。

  蔣介石得知這個消息,在南京軍官訓練團發表了他的感想:「七十四師這次在魯中攻擊匪軍根據地坦埠……整個失敗,這是我軍剿匪以來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是無可補償的損失!」

  在我華東野戰軍指揮部駐地,召開了一次慶祝大會。陳毅以宏大的氣魄說:「我們才不過吃掉了一個七十四師,江南、東南還有那麼大地方沒有解放,還有南京,還有上海,還有全中國嘛!」

  六月初,孟良崮戰役中放下武器的敵第七十四師將校舉行時事座談會,陳毅和到會者會見,一一握手並致慰問。當將校們談到七十四師失敗的原因時,陳毅說:「歷次國民黨軍失敗均歸咎國防部,歸咎陳誠,我在此替陳誠分辯幾句,其實陳誠本人也很難作主,一切都有蔣介石老頭子緊緊控制著。」陳毅進一步談到了蔣軍失敗的原因,「蔣介石自北伐中期叛變人民,走上法西斯獨裁專政的道路。蔣介石的這一條反人民的錯誤的政治路線,必然產生錯誤的戰略路線。在蔣介石獨裁媚外的政策與戰略的雙重錯誤之下,國民黨軍隊之遭受失敗是必然的。例如貴軍在抗戰中的戰功表現很好,戰鬥力亦堪為國民黨軍隊之冠。可是一到內戰戰場,仍然逃不脫被殲的命運。各位應深深研究其中的原因。」

  正是為了解放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原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協同作戰,於一九四八年底取得了淮海戰役的勝利,這一戰役的勝利,不但使長江以北的局面大定,就是全國的局面也已基本上解決。下面這段故事,可以作為這次戰役中小小插曲的一段趣聞,也可以作為陳毅概括蔣軍失敗原因的一個例證。

  淮海戰役中,杜聿明集團的三個兵團向徐州西南突圍被華野追擊包圍在永城之野,離雙堆集不足七十里了,如果堵不住,讓他與雙堆集的黃維兵團合流,其後果可想而知。正在這關鍵時刻,陳毅從淮海戰役總前委向華野司令部打來了電話,他的嗓音很響,震得張震耳根子發麻:

  「張震啊,我們這裡正在收拾黃維這個老冤家,你們那裡一定要把杜聿明看住,絕不能讓他跑出來了啊!」

  「好!好!」張震狠勁地點頭,「請你放心!請劉司令員、鄧政委放心!」

  在魯樓的阻擊戰堅持了十天十夜,杜聿明集團終於未能前進一步。村聿明見突圍無望,決定就地固守。他連連電告蔣介石,速調大軍前來增援。

  華野將士乘勢緊縮包圍圈,將杜聿明集團重重疊疊地包圍在中國戰爭史上著名的陳官莊地區。杜聿明的前線指揮部設在陳官莊農民陳瑞興家裡。這是一個四合大院,南房住邱清泉,北房住中將副參謀長文強等高參,西房住杜聿明。院子中間有一棵水桶粗的老槐樹,葉落枝禿,在寒風中發出嗚咽的風鳴聲。

  一天,杜聿明正在院子裡的陽光下理發,沒有突圍出去的原十六兵團監察官尹天晶來了,在院子裡看了看,欲言又止。

  尹天晶善觀天象,深諳陰陽五行,又會江湖藝人的拆字。

  有一天,孫元良對邱清泉說:「你叫他給你拆個字吧,可知吉兇。」邱清泉不信生死報應卻信吉兇,他那時不願駐防商丘就是如此。聽孫元良一說,也就寫了個「笑」字,以為不會不吉。可尹天晶看了,皺著眉頭不說話。

  「說嘛!」邱清泉很豁達,「窮算命,富燒香,只不過一場遊戲。」

  尹天晶說:「笑乃二人升天也!」

  邱清泉的臉立即黑了。

  在尹山晶眼裡,杜聿明的指揮部設在一個不祥之地。

  邱清泉正從住室出來,看見尹天晶,就想起二人升天那句話,心裡不暢,說:「尹監察官,今日天象如何?」

  尹天晶走到邱清泉跟前,神秘地說:「邱司令官,說真的,這個院子不吉啊!」「嗯?」「是這樣」,尹天晶在手裡比劃著,「這院子四院合圍,而中間卻是一棵大樹,即木,你看,」他在手中劃了一個「A」,又在中間加一個「木」說:「邱司令官,這不是『困』嗎?」

  邱清泉心裡怔了一下,來到正剃頭的杜聿明面前,指著尹天晶如此這般地學說了一遍。

  「啊?」杜聿明也迷信起來,心裡很是焦燥,「砍掉!」杜聿明說。尹天晶自告奮勇:「我去組織人。」

  樹倒是砍了,圍卻是未解。尹監察官未曾想到,四合院裡雖然沒有了樹,卻依然住著人。「A」裡雖無「木」,「人」卻是在的,豈不又成個「囚」字了嗎?

  杜聿明們豈不知自己由「困」變「囚」不是老槐樹的原因,而是歷史發展的規律與大趨勢,正如陳毅對敵七十四師放下武器的將校們說明的七十四師與整個國民黨軍隊失敗的原因一樣。

 

目錄

2 興邦治國之謎

Edit by 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