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櫻桃

第三節

 

  "你們吃了火藥?"

  "你在搞鬼。"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們還是好朋友呢!"

  "喂!喂!"尤烈推開他們,拉好了身上的西裝:"你們一個一個來,嘩啦嘩啦的,我一句也聽不懂。"

  "好!我先說。"尊尼面色都變了,最近為了素心,他們兩個人是面和心不和:"你到底怎樣恐嚇素心?"

  "我恐嚇她?"尤烈又好氣又好笑:"你以為她是個善男信女?"

  "她不肯再和我們交朋友,那是事實。"子洋比較溫和,但面色也不好看。

  "少爺,她男朋友多,應付不了。"

  "素心說,她不敢和我們交往,完全是因為你。"

  "因為我?你們不要說她對我情有獨鐘,這個女人我惹不起!"

  "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為你傾倒。"柏加說:"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就不理你,只是對我笑。"

  "好啦!我可以置身度外。"

  "但是,星期六開會那天,你指住她罵,罵她挑撥離間。"

  "她不是挑撥離間嗎?一時跟這個好,一時跟那個好。尊尼,你心裡妒忌不妒忌子洋、柏加。子洋、柏加呢?"

  "那是我們三個人的事,與你無關,你少為我們費心。"

  "素心根本沒有挑撥離間,她為了表示清白,索性和我們絕交。"

  "她從來不在我們面前說別人的壞話,你怎可能罵她挑撥離間?"

  "好、好,"尤烈不耐煩:"我承認她不挑撥離間,一等良民,夠了吧?"

  "但是,她連我們的電話都不肯聽,她說,不要做罪人。"

  "女人嘛,道個歉,說幾句甜言蜜語,三個人,三把口,還怕說不過去?"

  "她不肯見我們,電話也不聽,我們向誰傾訴?"

  "我怎麼知道呢?我從未見過這樣麻煩的女人。"尤烈攤著手:"我的女朋友都很聽話。"

  "這件事由你而起,你一定要為我們解開這個死結。"尊尼說。

  "要我怎樣?"

  "向素心賠罪,承認自己說錯話。"

  "要我認錯,異想天開,我又沒有錯。"尤烈捏著手,一萬個不願意。

  "你罵她就不對。"

  "是她自己犯賤,我從來不向女人道歉,你們休想。"

  "喂!尤烈。"尊尼可生氣:"我們到底還是不是親戚?"

  "我們是表兄弟。"

  "子洋、柏加都是你的朋友?"

  "當然。"

  "為了我們三個人,也為了我們四個人的友誼,你向素心道歉。"

  "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李素心一個女人,你們三個人追一個,有什麼意思?我給你們另外介紹女朋友吧!"

  "你這樣做才是挑撥離間,你老愛說素心壞話,素心從來沒有說過你半句壞話,你對她有偏見,你看不起女人。"

  "尊尼,我發覺自從出現了李素心,你對我的感情大不如前。尊尼,你太重色輕友!"

  "尤烈,這次是你不對,你侮辱了素心,事情由你而起,不應該由你去了結嗎?"尊尼的聲音很大:"我一直把你當好兄弟,是你一直與我為難。"

  "我不想你們受痛苦,我叫李素心決定要你們哪一個,那是為你們好。"

  "也許你是為我們好,"子洋說:"不過,受痛苦是我們甘心請願。我知道尊尼沒有因為素心恨過我,我也不會恨尊尼或柏加,公平競爭,誰也不怨誰。"

  "對!"柏加說:"失去素心,我們會更痛苦。"

  "你們三個傻瓜!"

  "看在我們多年感情份上,尤烈,"子洋求他:"向素心道個歉。"

  "我請客!"尊尼說:"你什麼也不要做,向她敬杯酒,說聲對不起就夠。"

  "你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向李素心這個女人道歉,"尤烈一字一句地說:"在你們眼中她是寶,在我眼中,她只是泥。"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尊尼去拉子洋和柏加,終於,三個人都走了。

  "喂!尊尼,喂……"

  第一個星期,尤烈完全不在乎,心裡想,那三個傻瓜,長痛不如短痛,過幾天,自然就沒事了。可是過了兩個星期,尊尼、子洋、柏加三個人無影無蹤,每次找尊尼,對方總說他不在;子洋回星加坡去了;打電話到柏加家裡,說他回公司,打電話到公司,又說他回家了。

  尤烈越想越不對勁,跑掉一兩個女朋友,他毫不在乎,甚或求之不得,但是失去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知己,怎麼說,他也捨不得。

  這天,他又借個名堂在家裡請客,結果,三個人都沒有來。

  他心一急,衝到素心的寫字樓,但他過不了莎蓮娜那一關。

  "想見老闆,先預約時間。"

  "好,我預約時間。"

  "明天下午……"

  "我現在馬上就要,我有要事找李素心。"

  "我早已說過,未經預約,誰也不能見老闆。"

  "剛才不是預約過了嗎?"

  "那算是預約嗎?"

  "你這個人真麻煩。"尤烈推開莎蓮娜,一個箭步衝到素心的辦公室,推開素心辦公室的門。素心看見他,並不驚詫,只是很生氣地問:"我沒有請你,你怎可以闖進來?"

  "我是來通知你,馬上和尊尼、柏加、子洋恢復友誼。"

  "要是我不答應呢?"素心冷笑一聲:"沒有理由我一定要聽你的指揮。"

  "如果你不答應,你當心!"

  "我當心什麼?拋個手榴彈進來?"素心放下筆,她一點也不害怕。

  "你這個女人好厲害,令我們幾個好朋友翻了臉,還說風涼話。"尤烈拍著素心的辦公桌。

  "二小姐,要不要通知保安組,請這位先生出去?"

  素心對莎蓮娜說:"文件我已經簽好了,你出去做事吧!"

  莎蓮娜剛到門口,素心叫住她,問尤烈:"尤先生,你要酒,還是咖啡?"

  "什麼都不要。"

  "莎蓮娜,你繼續工作吧!"

  "喂,別拖延時間,馬上撥個電話到尊尼他們那兒,說你已經原諒他們。"

  "原諒?我又沒有怪過他們,他們也沒有做過錯事,我和他們分手,是因為你侮辱我,"素心望住尤烈冷笑:"剛才你還恐嚇我。"

  "要是你再不識抬舉,我揍你一頓!"尤烈哼著鼻音:"別以為有幾分姿色就了不起。"

  "你要打人?來呀!"素心把臉湊過去,閉上眼睛:"打吧!"

  尤烈真的舉起手,一張粉白幼嫩的臉,他不知向哪兒下掌,半晌:"大男人不打小女人。"

  "是你不要打的,那,今天的事算了,我也不會跟你計較,走吧!"

  "尊尼他們對你是真心的,別折磨他們。"尤烈的語氣軟了。

  "一切拜你所賜。"

  "你到底要怎樣?"

  "你侮辱我,又來恐嚇我,不應該向我道歉嗎?"

  "就在這兒?"尤烈真想妥協。

  "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什麼都沒有人知道,將來你可以跑出去對人說,我打了李素心兩個巴掌,她就屈服了。"

  "你到底要我怎樣?"尤烈拍著桌面,一萬個不耐煩。

  "當眾道歉,請大家吃一頓飯,讓人人都知道你對不起我。"

  "你佈個陷阱來捉弄我,我才不會那麼笨,我告訴你,你休想。"

  "隨便你,尤先生,今天是你來找我,可不是我去找你。"

  "我來錯了。"尤烈悻悻然地走出去,好有氣派。

  素心忍不住地笑。

  不過,只過了三天,尤烈的請柬送來,跟著,他的電話也來了:"李素心,這一次,我如你所願,下一次,你……"

  "為了保全小命,你的飯約我不參加了。"

  "喂!尊尼他們都答應來,你怎能不來,我一切都依照你的意思去做。"

  "但是,我擔心下一次……"

  "沒有下一次,以後,我連話也不跟你說,這樣,就不會侮辱你、恐嚇你。"

  "唔!我考慮一下。"素心故意頓了一會:"好吧!這一次我答應你,希望真的沒有第二次。"

  "我保證不會,就這樣決定吧!"

  "好的,我依時赴約。"

  這一次,是尤烈掩嘴笑。

  五個人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飯,尤烈對素心出奇的殷勤,也沒有和她抬槓,所以大家十分融洽。

  每個人都以為尤烈真真正正地悔改了,素心雖然有懷疑,但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什麼破綻。

  晚飯差不多結束,尊尼說:"尤烈,你應該向素心敬杯酒。"

  "應該!今天約李小姐來,最終目的是向她道歉,該敬酒。老實說,我的嘴巴也實在該打,胡言亂語。"尤烈看了看素心的酒杯:"李小姐和我都沒有酒,怎可以痛痛快快乾一杯?"

  "叫侍者添酒。"柏加看了看:"剛才還有兩個人在侍候我們,現在一個人也看不見。"

  "也許他們去了拿水果。"其實,他一早就和侍者約定了:"我自己來,自己倒酒才夠誠意。"

  他拿了自己的酒杯,又拿了素心的酒杯,走開了,背向大家,先把一顆很小的藥丸放進素心的酒杯,再加上酒,搖了搖,一面喃喃的:"我真笨,倒了一桌的酒,來了。"

  他走到素心的身邊,看了看:"有口紅印的,是李小姐的。李小姐,我向你說聲對不起,你大人大量,喝過這杯酒,我們做個朋友。"

  素心接過酒杯,尤烈高舉酒:"先乾為敬!"

  他自己"咕嚕咕嚕"地喝了。

  素心也緩緩的喝下,尤烈陰沉地一笑。

  吃水果的時候,尤烈說:"約幾位小姐,飯後上'的士高',先徵求素心的意見。"

  "好吧。"素心大大方方。

  尤烈去打電話。就在這時候,素心渾身發燙,心急跳,老想笑,人輕飄飄的。

  尤烈回來,素心就是看著他甜甜一笑,尤烈咧一下唇,樣子很滑稽。

  "尤烈,我們去跳舞。"素心打著酒呃:"來啊!"

  "我不行,尊尼、子洋、柏加,你們誰做李小姐的舞伴?"

  "輪著來。"

  "我作主,尊尼第一,尊尼,你招呼李小姐。"

  "不!我要和你跳。"素心推開尊尼,拉住尤烈。

  "怎麼了?我只不過向她道個歉,她竟然對我這樣好,怎辦?李小姐,這兒不是'的士高'。"

  "到我家裡跳,我有許多唱片。"

  "她怎樣了?好像有點不大正常。"尤烈站起來,避開她:"是不是她剛才多喝了酒?"

  "大概是,她很少喝酒。"

  "尤烈……"

  "李小姐,尊尼、子洋在那邊,你不要弄錯了。"

  "看樣子,她是喝醉了。"子洋過去扶素心,柏加也過來:"我們能不能不去'的士高'?素心這樣子,要送她回家。"

  "好!'的士高'天天可以上,小心照顧李小姐,你們先送她回家吧。"

  "對不起,尤烈,掃了你的興。"

  "哪兒話,李小姐大概是太開心,不用擔心,明天通電話。"

  第二天,當素心酒醒的時候,她躺在床上,想呀想,慢慢回憶昨晚的一切,很模糊;於是,她按鈴叫人,不一會兒,管家芳姑進來了。

  "昨天晚上,誰送我回來的?"

  "霍公子、趙公子和李公子三位送二小姐回來的。"

  "我是不是喝醉了酒?"

  芳姑點一下頭。

  "當時我的情形怎樣?"

  "二小姐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跳舞,抱著……霍公子,又想在各位少爺面前脫外衣……"

  "噢!我的天!"素心用枕頭蒙住臉:"脫了沒有?"

  "沒有。"芳姑頓一頓:"後來,我和亞三馬上送你回房間。"

  "我昨晚是不是很失儀?"

  "我從未不見過二小姐這樣,好像演戲似的,人……好像有點不大正常。"

  "喝醉酒的樣子?"

  "還要厲害些,好像人家吃了迷幻藥似的,我們送你回房間,你還要爬窗。"

  "該死的尤烈!"素心咬住拳頭:"這筆賬,將來一起算!"

  "今天一早,三位少爺都分別打過電話來問候你。"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不吃早餐,趕著上班。"

  "喝杯番茄汁醒醒酒,開開胃,好不好?"

  "好吧!我口有點干……"

  彭美拉,是紫荊花皇后,樣子很漂亮,就是稍嫌瘦了一點,尤烈對她印象很不錯,他也用了不少心思,才能令彭美拉主動請他吃晚餐。

  他們正在吃頭盆,突然侍者送了一盒東西過來。

  "尤公子,一位小姐叫我送給你的。"很精緻的禮盒。

  "誰?"

  "陳小姐。"

  "我有很多姓陳的朋友,她是誰?"

  "她說,尤公子會知道的。"

  "謝謝!"尤烈把禮物放過一邊。

  "今天你生日?"彭美拉問。

  "不是!每年生日,我的父母都會為我請客。"

  "為什麼有人送東西給你?"

  "我也不知道。"

  "一定是你很要好的女朋友,"彭美拉十分好奇:"否則,她不會知道我們在這兒。這兒是我訂的,只有我和你知道,是不是?"

  "是的?"尤烈一笑:"我也不明白。"

  "你猜是什麼禮物?"

  "我們打開看看。"尤烈把碟子推開,把禮盒放在前面,他把禮盒揭開,"蓬"!一個臭彈爆開,尤烈和彭美拉幾乎被熏死過去。

  侍者、部長走過來:"尤公子,裡面還有一張便條。"

  "便條給我,把所有的東西拿走。"

  "給我們兩杯洋水。"

  尤烈把便條打開——

  你和那臭女人在一起,我就送你臭彈,有了我,你還敢去找臭女人?

  "尤先生,送禮的女人,是不是你的太太?"彭美拉很生氣。

  "我哪來的太太?"

  "不一定是正式太太,黑市太太也可以。"彭美拉心裡起反感。

  "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可能是一個神經病。"

  "剛才那侍者說,是小姐送來的。"

  "小姐又怎樣?神經病不可以派個女人來嗎?"尤烈沒好氣:"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你可以不相信。"

  "但是,只有我和你兩個人,知道我們在這兒吃飯,禮物又指明送給你的,這件事你不應該負責任嗎?"

  "我也是受害者,你怪我,我怪誰?你以為臭彈的氣味很好受?哼!你這個人真蠻不講理。"

  "尤先生,我是給足你面子,才請你吃一頓飯。"彭美拉的情緒未平復過。

  "我也是給足你面子才來赴約。"

  彭美拉麵色一變:"不錯,我不是什麼名門淑女,但是,我也是有身份的人,我是紫荊花皇后。我請你吃飯,你應該受寵若驚,不應該來耍我。"

  "受寵若驚?"尤烈一陣嘲弄地狂笑:"你是誰?安妮公主?紫荊花皇后是什麼東西?臭美!"

  "你……"彭美拉立起身,氣得幾乎暈過去。

  "喂!你先付了賬才走!"尤烈叫住她:"你休想到處宣傳我尤烈請你吃晚飯,你還沒有這種吸引力。"

  "你……尤烈……"

  尤烈拍拍西裝,走了。事後,尤烈細心一想,就發覺這件事情不簡單。

  彭美拉說得對,除了他們本人,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兒吃飯。

  事情是衝著尤烈來的,當然與彭美拉無關,那麼問題就出在尤烈這兒。

  編排約會,是由秘書長處理的。他把芬妮召進辦公室。

  "總經理!"

  "昨天我和彭美拉去吃飯,你告訴過什麼人?"

  "總經理的行蹤,未得總經理吩咐,就算總裁夫人來問,我也不會隨便亂說。總經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尤烈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總經理約會編排表,在未曾下班之前,我是多數放在辦公桌上,下班後就鎖起來,可能有人偷看。"

  "你是說,你手下的幾個秘書?"

  "不可能是她們,她們在這兒工作起碼兩年以上。但是,過去我們從未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但,她們是和你最接近的。"

  "不過,每天來請總經理簽文件的經理級高級職員,來見總經理之前,一定經過秘書室;還有一些下級的信差,也常會送信及文件到秘書室,再由我轉交給總經理。"

  "那就是說,如果有嫌疑,上至經理,下至信差,每一個人都有可能?"

  "是的。"

  "範圍太廣,"尤烈搖一下頭:"要查也麻煩。芬妮,以後你要盡量小心,我不想再有同樣事情發生。"

  "我知道,總經理。"

  "出去工作吧!"

  芬妮回秘書室,悻悻然:"我警告你們,我台上的文件,誰也不准偷看!"

  "發生了什麼事?"

  "昨天'波士'和彭美拉約會,竟然有人知道後去搗蛋,害我給'波士'審問了一頓,真豈有此理!"

  安芝面色一變,作狀去整理文件。

  "你應該知道我們幾個人不會這樣做,我們也不會害'波士'。"鐘絲說。

  "我知道,不過還是小心些地好。"

  第二天,安芝去找素心。

  "我想了一晚,我不能再幫你。"

  "為什麼?"

  "尤烈已經發覺。"

  "發覺你?"

  "不是,但為了前晚的事,他產生了懷疑,已經吩咐芬妮小心。"

  "啊。"素心不以為然:"是他自己粗心大意,他早就該懷疑。為什麼他去哪兒,我總也在?不過,只要我們不走在一起,他不會知道是你的。"

  "但是,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我在搞鬼。"安芝皺眉:"他會對付我的。"

  "怕什麼?你過來幫莎蓮娜,我給你雙倍人工。"

  安芝搖了搖頭。

  "你不是說過,對尤烈又愛又恨,愛他的風流瀟灑,恨他的無情,反正你也不願意長久在尤氏機構,你繼續幫我,出了事,馬上到這兒來,我分分鐘歡迎你。"

  "好像做賊似的,我怕。"

  "也不用等很久,再幫我一次忙,一個月,就一個月,好不好?"

  "兩個星期。"

  "不行呀!三個星期。"

  "好吧。"安芝鬥不過素心:"就三個星期,一天不多。"

  "我會遵守諾言。"素心陷人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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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 by 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