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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櫻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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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
"你呢?跳槽,我又不是開電視台。"尤烈捏一下她的下巴:"都是為了你,有芳姑侍候你,我就放心了。為了鼓勵她,我要送她一份禮物。" 素心托起腮:"情人節過去了,用什麼名堂送禮好呢?" "求婚!" "嘎!"素心指住尤烈哈哈笑:"芳姑四十幾歲了……" "老婆越老越可愛嘛!"尤烈仰仰臉,哼著鼻音:"尤太太輪不到你了。" 素心笑得一頭撞進尤烈懷裡,尤烈扔下叉子,兩個人笑作一團。 尤烈仰躺在地毯上,素心伏在他懷裡,笑得直喘氣。 尤烈撫著她的頭髮:"現在好點了嗎?" "不用做工作,有你在身邊,怎會不好?" "其實,女人應該舒舒服服留在家中享福,你為公司一天忙到晚,太殘忍。" "我身體一向都很好,三間公司難不到我,何況,最近我還有阮叔叔幫忙,偶然感到疲倦是很平常的,不要大驚小怪。來!"素心伸手去拖尤烈:"飯前我們去屋子附近散散步。"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願隨你去天涯海角。"尤烈從地上跳起來。 "油嘴,你就是用這種花言巧語去騙來一大堆女人。" "相反,是那堆女人用花言巧語把我騙去。"尤烈和素心互握著手,由屋子跑出花園。 "這證明你很淺薄,幾句甜言蜜語就把你騙倒了。"他們在屋子附近,種滿著樹木的行人道上漫步:"你和多少個女人好過?" "拉拉手算不算好過?"尤烈開心的時候,玩世不恭的樣子又表露出來了。 "明知故問!"素心盯了他一眼。 "我,"尤烈搔了搔發腳:"我記不清楚了。" "看你多風流,"素心甩開他的手:"你別碰我!" "怎麼又生氣了?" "你不乾不淨,"素心抿抿嘴:"想想就嚇人。" "好,別怕,讓我算一下。" 尤烈一本正經地在數手指:"鬼妹仔六個,香港嘛!連你一共四個。" "為什麼把我拉進去,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沒有?"尤烈攔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說:"你忘了你生日那晚……" "別說了!"素心推開他,耳根都紅了。 尤烈站住,一拍手:"不說怎行,我就這樣給你套住了。" 素心暗忖:香港四個,除了自己、蕙心和玉凰,就只有一個?她才不相信!""小素,你在想什麼?""想……想你。" 尤烈出其不意地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別嘛!"素心推他一下:"大街大巷的,你真的不害羞?" "你在法國的時候,沒見過那些男女當街親吻?" "這兒又不是法國。" "小素,讓我拖著你的手。" 素心瞟他一眼,終於把小手塞進他的掌中。 "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拖拖手、散散步的人,我沒有這種興緻。"尤烈緊握著她的手,怎樣都不肯放開。 "你的興趣是醇酒、美人,鄙俗!" "這兒沒有酒,美人也不肯投懷,但是我心裡感到很平靜、很溫暖、很愉快。我自己也感覺到奇怪,我似乎在變。" "那是一種幻覺,很快就會過去,像那晚霞,你看,天邊一片金紅,多美!但是,晚霞很快就消逝。"素心站起來看日落:"人也會改變,像黃昏的夕陽,總是被黑夜淹沒,誰也不能把夕陽留住。你喜歡我,也許我與眾不同,但是,誰敢說你會喜歡我多久?總有一天,你仍然會過著那種酒色財氣的生活。" "你的確是與眾不同,"尤烈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素心:"你很有風度,並不是只有外在美那麼簡單。" 素心是不簡單,她怕尤烈看出她的心來,她搖搖尤烈的手:"我們回去吧。" 吃晚飯時,尤烈夾了一塊糖醋魚給素心。 素心吃了兩口,突然按住胸口,喉嚨格格作響。 "小素。"尤烈馬上放下飯碗走過去,扶住她:"你怎麼了?鯁了魚骨?" "我好悶!"素心嚥了一下:"我不想吃魚。" "那就不要吃!芳姑,快把魚拿走。"尤烈推開了魚,接過芳姑遞來的熱茶,喂素心喝了兩口:"我扶你回房躺一會兒好不好?" "現在好多了,我有點餓……" "吃塊中式牛柳吧!"尤烈夾了一塊牛柳送進素心的口裡,素心吃著,按住胸口的手已放下來。 "你喜歡吃牛柳,"尤烈很高興:"多吃兩塊。" "你蹲著多辛苦,你也餓了,吃飯吧!"素心把一隻雞腿放進尤烈的碗裡。 尤烈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飯碗,還是望住素心:"沒事吧?" "沒事,"素心笑一下:"這兩天就是吃不下魚,沒嚇著你吧?" "嚇著了,剛才我真的有點慌。" "慌什麼?傻瓜!"素心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吃飯嘛,嗯!" 尤烈終於吐口氣笑了。 飯後,素心靠在尤烈的懷裡看電視。尤烈看了看手錶,柔聲說:"洗澡吧!你精神不夠,早點休息。" "你要走了?那麼早,才十點。"素心雙手抱住尤烈的腰。 "我不走,我一直陪你,等你睡著了,我才走。"尤烈撥開她的頭髮,吻一下她的額角:"你不希望我為你擔心的,是不是?那就聽話!" "好吧!你自己看電視。"素心起來,跑去拿了件睡袍,走進浴室去了。 尤烈馬上關上電視,他先把床罩拿走,拉開被,拍了拍枕頭。 他關上露台的落地玻璃門,只開了一扇窗,他把所有窗紗、窗幔都拉下。 他關掉大燈和壁燈,只留下床頭燈,室內暗暗的,很容易令人入睡。 素心穿著新睡袍,拿下罩頭帽子搓著頭髮,一看房間的情景:"芳姑呢?她走了,我的發腳有一點濕。" 尤烈拿了條毛巾替她擦頭髮:"她根本沒有來過。" "但是,房間裡的一切,一向由她料理得妥妥當當,不是她……" "是我。" "你?"素心真的有點驚異:"你是少爺,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少爺也是人,有手有腳,雖然笨手笨腳,做得並不妥當,但我會盡力。" "烈!"素心回過身去突然抱住尤烈:"不要對我那麼好。" "小傻瓜,如果我對你不好,你早就把我踢出去。"尤烈把她抱起,送到床上:"頭髮干了!快睡吧!" "謝謝!"素心由衷的。 尤烈替她蓋好被:"你最近身體不好,剛才吃晚飯又想吐,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可能是患了感冒。" "我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有點累,我最瞭解自己的身體,睡眠充足就沒事了。而且我最怕看醫生的,你不要迫我。" "你不去看醫生也可以,"尤烈為她撥好臉上的頭髮:"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明天你不要上班,在家裡好好休息一天。如果睡夠了精神好,我再也不提醫生,合理嗎?" "我不想……" 尤烈臉一板:"你不聽話,我可生氣了。" "好吧!" 尤烈吻一下她的臉:"這才乖!" "我馬上打個電話給阮叔叔。" "夜了,不要騷擾人家。明天我出門第一件事,先到你的總公司看看,順便告訴阮叔叔。公司的事你不用擔心,除非有什麼大事,一般事情阮叔叔可以應付;而且我也樂於盡力。" "烈!"素心伸出手來,撫了撫尤烈的臉:"你對我真好。" 尤烈握住她的手,吻一下她的掌心:"你有許多優點,值得我為你做一切。你的確很完美,是我所見的女孩子最好的一個,睡吧!明天下了班我馬上來陪你。" "烈!"素心留戀地,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教人一看就心跳。兩個人無限情意地對望了一會兒,突然素心雙手挽住尤烈的脖子:"烈!" "小素,"尤烈輕憐淺愛地吻了吻她的唇,素心把身體傾前,尤烈熱情如火,彼此獻出了一個濃濃的長吻。 尤烈非常衝動,但願與素心揉成一團,他想佔有她,整個的,他實在不能再忍受……幸而在最後關頭,尤烈控制了自己,他不想做素心不喜歡的事;何況她今天不舒服。他輕輕放她在床上,伏在素心的枕邊喘氣。素心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頭髮。 "小素,我沒有做壞事,我沒有。" "我知道!"素心低頭吻一下他的領背:"你真好!" 尤烈抬起頭,笑笑,素心點一下他的酒渦。尤烈扶她躺下:"睡吧!我擔心控制不住自己,我心裡好需要你,別聽錯了,是心裡,不是生理。" 素心含笑閉上眼,尤烈目不轉眼地看她,她那張臉蛋真迷人,看一生一世都不厭。 再等了一會兒,尤烈站起來,看著素心,情不自禁的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然後躡足走出房間,關上門。確定尤烈已開車離去,素心馬上起來,撥電話找莎蓮娜。 "我不想繼續下去。" "為什麼?你犧牲了那麼多就這樣完結?" "莎蓮娜,你不明白,他實在很喜歡我,我……"素心痛苦地搖著頭。 "他當然對你好,他對任何女人都好,因為他還沒有完全得到你。他對你姐姐也好,否則,大小姐不會自作多情的把自己送上去。他得到她了,結果又怎樣,自己賠了性命還毀了一個孩子。或者,你真的不同,因為你比大小姐好看一百倍,又怎樣?他會對你好多久?大不了五年,到時,你的命運和玉凰她們一樣,大概還可以做妃嬪吧!" "他說過結婚一定娶我。" "他說什麼時候會結婚?十年?十五年?你敢保證你自己能擁有他十五年?他說過他愛你嗎?有沒有?" "不……但他說過最喜歡我。"素心開始動搖,她陷於迷惘。 "喜歡和愛不同,他可以喜歡他的秘書、傭人、司機,甚至男朋友,但是,他不會和他們結婚!愛就不同了,男女之愛,特別是情侶之愛,只有一種,也只有一個。可惜,他連說句'我愛你'都不肯,因為他根本不愛你,他也不會和你結婚,他也不會娶你,也不會娶別人。不過,二十年之後我可不敢擔保。" "他向我求過婚,他肯娶我。" "那天他想你跟他上床,你自己也說過,他只不過想和你做愛,熱情起來,什麼不可以說。就算他娶了你,沒有愛情做基礎,天天做愛,兩三年他就玩厭了;到時,他又去騙別一個女人。請問,你獨守空房好,還是離婚呢?" "噢!天!我頭好痛!" "看樣子,二小姐,你不要怪我衝撞,你是被尤烈迷住了。我早就說過他很厲害,你很容易掉進陷阱,你又不相信,好啦,痛苦還是自己。你愛他吧!為了愛冒險也值得,可憐大小姐和那孩子死得真慘,真冤枉……" "不,莎蓮娜!" "有時候我夢見大小姐,我也會哭醒,我還告訴了她,她不會白送命,二小姐一定會為她出一口氣的……大小姐短短一生,就愛二小姐,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二小姐的身上。她最大的願望是看著二小姐結婚、生子,有個幸福家庭,她只疼你、只為你想,她從未為自己想過,可憐的大小姐……" "不要說,我命令你不要說。"素心扔下電話,眼巴巴望住天花板,望著……望著…… "咯咯"!有人敲門。 "進來!"門輕輕推開,進來的是李蕙心,臉白得像石灰,滿身鮮血。 "姐姐!" "你好自私!令我好失望!"她站在床邊,說話像呻吟。 "姐姐!" "你怎可以愛上殺姐仇人?"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尤烈不是好人,他殘害了很多女人,很多女人都跟我一樣為他而死,死得好慘,你怎能愛一個魔鬼?" "姐姐,我發誓,我沒有。"素心想去拉她,老是拉不到。 "我跪在地上求他,看在孩子份上和我結婚,我願為奴為馬,他大笑,一腳把我踢開,他說我太醜,不配做他的妻子。他喜歡漂亮的女人,他迫我墮胎,他說尤家不要丑孫子,我醜,孩子一定也丑。素心,我死得好慘,素心,我死得好慘,救救我,不要不理我……" "姐姐!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我怎會不理你?" "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妹妹,只有你,你知道我疼你嗎?你知道我對你的期望嗎?妹妹,我好慘,啊!好冷,救我!救我!" 蕙心不斷向後退,素心追上去:"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為你報仇!我要殺死尤烈!尤烈……還命來!"素心由床上跳起,渾身冒冷汗,她用手背抹汗水,吐口氣,原來是個噩夢,她伏在枕上,嗚嗚哭了起來。衿枕盡濕。 尤烈拿了盒牛肉乾進屋,芳姑迎出來:"尤少爺來了。" "小姐睡了一天,精神一定很好。" "睡了一天?" "我每次打電話來,你都說她在房間,她不睡覺,在房間幹什麼?" "你上去看看小姐。"芳姑欲言又止,態度很古怪。 "小姐今天胃口好不好?早餐吃了什麼?午餐吃了什麼?" "她一早起來就嘔吐!我沒得小姐同意就請了個醫生回來……" "你做得對,醫生怎樣說?" "醫生沒說什麼,替小姐打了針,又叫我跟她回診所拿藥,直至下午,她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送信來幹什麼?有沒有送玫瑰花?他是男是女?" "是個女醫生。" "莫名其妙,送什麼信!芳姑,我去看小姐。" "尤少爺喜歡吃什麼點心?" "先去看小姐。"尤烈跑上樓梯,輕輕開房門,看見素心坐在床上,木人似的,眼下兩個黑圈。 "小素,你沒有睡嗎?"尤烈奔上前:"坐著幹什麼?" 素心半句話不說,定著眼。 "小素,"尤烈坐在床邊,撫了撫她的額頭,涼涼的,手,也是涼涼的:"你到底有什麼病?" "你害死我,你害死我。" "不開心?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尤烈撫了撫她的黑眼圈。 素心一掌摑開他的手,由枕下拉出一隻信封,扔向尤烈。 信封裡是一份報告書,尤烈看了,面色一變,呆住了。 素心凌厲地盯他一眼,冷笑。報告書溜落在地毯上。 "說話呀!"素心突然大聲一吼。 尤烈心裡煩,加上素心的嘈音,他感到難於忍受:"假如當初你吃了避孕九,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情。" "你還來怪責我?我不是妓女,又沒有丈夫,吃什麼避孕丸?人人像玉凰那麼下賤,掛著個千金小姐名銜到處跟男人胡搞?"素心發脾氣:"我做夢也想不到你狼心狗肺竟然污辱了我,現在我懷孕了,肚了裡那鬼東西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你還來怪責我?" 尤烈平靜下來,覺得自己剛才說話是過份了些;而且態度也不好,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好話。 "我心情不好,請出去。" "小素,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商討一下孩子的問題?" "你要我怎樣?替我找個墮胎醫生,還是安排我去外國秘密把孩子養下來?" "事已至此,我們只好結婚。" "你不是說過我們只談愛,不結婚,你喜歡現在消遙自在的生活,你不想受結婚束縛,你認為我這個年紀結婚是自投羅網,我應該好好的、自由自在的多過幾年,做了人家太太就沒前途了?" "我承認說過這些話,但是,孩子出世不能沒有爸爸,私生子是被人看不起的,為了孩子……" "上一次你為了跟我做愛,提出結婚,這一次為了你的孩子的將來,那麼龍恩浩蕩,竟然要娶我?你有沒有想過一次,就是一次,為了我李素心而和我結婚?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小素,你冷靜一下好不好?無論什麼理由,我娶的是你。如果我單是為了做愛為什麼我不娶玉凰,如果為了孩子……" "你為什麼不娶李蕙心?" "你在說什麼?"尤烈皺起了眉:"我不明白。" "很容易明白,如果我像我姐姐長得一樣平凡,我有了孩子,你也不會跟我結婚。你會說,我那麼醜,不配做尤家的媳婦,我肚裡的孩子跟我一樣醜,他不配做尤家的孫子。" "小素,你只不過懷孕兩個月左右,我們趕快行婚禮,還來得及。" "我不要結婚!"素心非常的堅持:"我過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結婚是一種束縛,我才不會那麼笨。" "我知道,但是,你現在有了孩子,難道你願意做未婚媽媽?" "都是你害的。" "是我害了你,但我願意負責!" "怎樣負責?你能還我清白?" "我們馬上結婚,反正我們遲早要結婚的,只不過提前罷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 "是的,看在孩子份上。小素,別孩子氣。"尤烈握著素心的手:"我們必須趕快結婚!" "你先回去!"素心推開他的手。 "我怎能走?你情緒不好,身體不好,我要留下來陪著你。" "我叫你走!"素心瞪著眼吼:"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素心吃力地爬下床,尤烈連忙截住她:"你別亂動!我聽你的話,我走!" "芳姑!"素心的聲音尖得淒厲:"給我送客!" 她又叫又按鈴,像瘋了一樣,尤烈又怕又驚心,素心好像一下子變了。 "小素,你靜一下好嗎?你動氣,會影響身體。"尤烈想制止她。 "出去,滾出去!"素心拿起床頭的一隻小花瓶,向尤烈擲過去。 尤烈退到門邊,芳姑帶著兩個傭人進來了。 "趕他走、趕他走!"素心又大叫。 "尤少爺,請你回家休息吧!"芳姑帶著懇求的口吻。 "但是她……" "你跟我出來!"芳姑帶了尤烈出去,關上房門:"小姐身體不好,今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其實這幾天她都有病,她對我們也大發脾氣。尤少爺,你先回家,明天再來。" 尤烈實在也很難為情,很沒有面子,他只好開車離去。 第二天一早,他又來到李家。 鐵門緊閉著,芳姑隔著門說:"小姐仍在鬧情緒,她不肯見客,尤少爺,你過幾天再來吧。" "芳姑,我不是客人,請讓我進去看她。"尤烈馬上由汽車下來。 "但是,小姐特別指明不見你。" "就因為這樣,我才要見素心,我們之間有點小誤會,我向她解釋一下就沒事了,讓我進去吧,芳姑!" "尤公子,我只是個下人,我不能做主,希望你能體諒。"芳姑說:"請回吧!小姐肯見你,我馬上打電話請你來。" "我打電話給小姐。" "小姐怕人打電話問候她,早就拉掉了電話的插頭。" "她把自己關起來到底幹什麼?" "睡覺。她實在需要好好的休息,尤少爺,就讓小姐靜幾天吧!" "好!"尤烈頭一點:"有什麼消息,馬上通知我。" "我會的!對不起,尤少爺,沒有好好招待你。" 尤烈搖著頭笑一下,開車走了。回辦公室,什麼都看不進眼裡。 昨天之前,他總是很開心,很快速地把工作做好,然後去接素心吃午餐。 無論工作有多忙,一想到完成了工作就可以和素心在一起,他就感到很快樂。 現在漫無目的,不知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到素心,他徬徨、消沉,一切都提不起勁。 張大偉進來,放下一疊文件,他看見尤烈定著眼望住前面:"總經理,你精神不大好,昨晚睡眠不足?" "我?啊!是的!"尤烈把文件拉過去,看了看,托著頭。 "是不是不舒服?回家休息吧,這些文件我可以交給總裁。" "放下來!爸爸自己也有很多工作,看完文件我會簽名,有問題的我會跟你商量。"尤烈拿起一支筆。 "李小姐沒事吧?"張大偉觀顏察色,覺得尤烈的表現不尋常。過去,他一直是那樣開心,有衝勁,工作熱情高漲。 "她不舒服,在家裡休息。" "看過醫生沒有?李小姐一向很健康,大概是感冒吧?" "啊!是的。" "這疊文件,只有這兩份是等著批核的,你簽了,馬上去陪李小姐,其餘的文件可以明天回來再簽的。" "大偉,謝謝你的好意,我是被趕出來的,因為素心要睡覺,她疲勞過度。" "啊!休息對患感冒的病人的確是很有幫助,感冒只是小意思,過兩天就沒有事了,總經理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只是我也有點累。"尤烈說:"坐下來,大偉,陪我聊聊!你和太太結婚多久才有孩子?" "三個月之後,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避孕,一切聽其自然。" "張太太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常常嘔吐,情緒不好,脾氣很差?" "我太太足足嘔吐了三個月,又常常頭暈,她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躺在床上,根本沒有氣力去發脾氣。" "女人懷孕很辛苦?" "很辛苦,又吐又暈,整天吐個不停,我看了也心痛。" "怪不得!"尤烈喃喃的:"她太辛苦,熬不住。" "總經理在問我嗎?" "我說女人真偉大。"尤烈總不能告訴大偉素心未嫁先懷孕:"很多男人都怕結婚,一旦有了家庭束縛,就等於進了墳墓,一生完了。" "我反對,其實,一個事業成功的男人,沒有幸福的家庭,才是憾事。" "你這樣說,我應該結婚了?" "是的,尤其是有一位那麼出色的女朋友。老實說,李小姐是我所見的女孩子當中,最完美的一個。" "包括嫂夫人在內?" "她在我眼中當然是十全十美。其實,她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女人。"張大偉看了看尤烈:"總經理什麼時候和李小姐結婚?" "快了!所以剛才我請教你關於女人懷孕的事,將來太太有喜,她發脾氣,我也懂得遷就她。" "我剛來這兒工作的時候,聽見很多人說總經理風流,愛情不專一。謠言真可怕,要不是我自己親眼看到,我也不相信總經理會對李小姐情有獨鐘;而且細心體貼,處處設想周到。" "我只不過說說,未必一定會做;而且,我以前很風流,也不是謠言,我的確用情不專,拋棄過不少女人。現在定下來,但難保將來,所以,你別把我看得太好,我且不否認是個花花公子。"尤烈拿起筆:"跟你談了一會兒,心情似乎開朗了,我一定要在今天內把文件審核簽妥。" "我回去做事。" "簽好的文件,我會叫芬妮送回給你。"尤烈開始埋頭工作。 繁忙的工作最容易打發漫長的時間,尤烈簽妥了文件,又到下班時間,打電話到李家,素心仍在睡覺。 連續三天,尤烈拚命工作,工作完了就打電話到李家,同樣的話——素心睡了。她的心請仍然沒有好轉,不想見客。 第四天,尤烈實在忍不住;而且,時間拖久了,難道叫素心挺著個大肚子舉行婚禮?素心以後難見人,奉子成婚,自己也沒有面子。 "芳姑,我不能等,我馬上去看素心,你們關上大門,我就爬牆進去。" 尤烈立刻駕車去李家,出乎意料之外,尤烈被迎了進去。 "假如素心仍在睡覺,我可以在客廳等候的。" "小姐剛醒來,你可以進她的房間看她。" "芳姑,謝謝你!"尤烈很高興,幾乎想抱起芳姑親一下,他連忙跑上樓梯,推開素心的房門:"小素……" 素心坐在床上,面無人色,雙眼深四,唇白如紙,頭髮散亂地飄在臉上。 尤烈嚇了一跳,走到床邊,拉起她冰冷的手:"吐得很厲害?我認為應該換一個醫生,或者多請幾個。看!把你折磨得不似人形,實在令人心痛。" "從今之後,我不會再吐。"一個慘淡的笑容掛在她的嘴邊。 "過去了?你還不足三個月呢?"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完結了。" "很好。"尤烈非常高興,吻一下素心冰涼的臉:"我們可以好好的計劃一下婚事。" "沒有結婚的理由。" "為了孩子的前途,那是最好的理由,你不想做肥肚子新娘吧?" "我沒有孩子,"素心始終像塊木頭,說話像在念台詞似的,只是欠缺了感情:"我已經沒有孩子。" "說傻話,孩子還在你的肚子裡。"尤烈又憐又愛輕撫一下她的腹部:"雖然沒有嘔吐,你仍然在懷孕。" "孩子給醫生拿走了,流了好多血,血,好怕人!"素心抓住尤烈。 "你在說什麼?"尤烈給弄糊塗了,也總覺得素心有點不對勁。 "昨天我去墮胎,真恐怖……" "小素,你在說什麼?"尤烈握著她雙肩:"你不要跟我開玩笑,這種事不能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素心眼一瞪:"難道我的姐姐墮胎死了,也是開玩笑?用生命開玩笑?" "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尤烈渾身一陣涼,這的確太可怕。 "不去。醫生說,過得了昨晚就沒有事,我肚子已經不痛,也沒有再流血,為什麼要去醫院?" "小素,你為什麼要墮胎?那多麼危險,你姐姐做錯事,你也跟著她做錯事。你和你姐姐不同,我願意和你結婚,你用不著墮胎。" "這樣說,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姐姐結婚?" "我為什麼要跟她結婚?好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你,你一向都是敬老憐幼,你怎會狠心毀掉我們的骨肉?" "理由只有一個,那是你的骨肉。" 尤烈一呆:"這樣說,如果孩子不是我的,你不會墮胎?" "不錯!" "你為什麼這樣恨我?" "你自己心裡明白。" "你不滿意我因為孩子娶你,但也用不著那麼恨!"尤烈很反感:"你殺了人,你殺的是與你血肉相連的孩子!" "你這算是責備我?" "我沒有權嗎?"尤烈胃裡一陣翻騰:"那是我的孩子。" "你何必為了我失去一個孩子而生氣,我還年輕,只要我高興,很快就會有另一個。"素心聳聳肩,不以為然:"我雖然不喜歡你的孩子,但別人的孩子就不同,其實,我很喜歡做媽媽。" "你……" "別擔心,世界上,男人多的是,有男人就不怕沒有孩子……" "你這下流無恥的壞女人!"尤烈沒讓她說下去,一個火辣的巴掌摑在素心的臉上。 素心呆住,不是因為臉頰的刺痛,而是那一個巴掌。 尤烈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從未聽過他曾經打人。 尤烈也呆了,手停在半空,眼看著素心蒼白的臉上留下五個血指印。素心的皮薄,還滲出血絲,尤烈弄不清自己是憤恨還是痛心。 "滾出去!"素心低似無聲。 "我……" 素心按鈴。尤烈頓了頓,轉身走了。 他飛也似的把汽車開出李家,腦海裡出現了素心那一張慘白的臉。 "孩子!"他喃喃的:"我的孩子……把孩子還我。"他一拍駕駛盤,汽車"吱"的停住。 他迷迷惘惘的下了車,附近有一間酒吧,他推門進去,裡面人聲諠譁,煙霧騰騰,昏黑黑的,是一間低級酒吧! 他坐上高腳凳,拍著櫃台:"白蘭地、威士忌、伏特加,全拿來!" "先生,這些酒最好不要混著一起喝,威士忌好嗎?" "你真嘮叨,我沒錢付?整瓶拿來!"尤烈拚命拍著桌:"快!快!" 他酒杯也不用,整瓶喝,咕嚕咕嚕,像喝水一樣。 "來人呀,酒!酒!" "先生一瓶就這樣喝光了?"酒保訝然。 "你再不拿酒來,我槍斃你!" 酒保馬上把酒送上。 一個很妖冶的吧女走過來,搭住尤烈的肩膊:"嗨!靚仔,請我飲杯酒。" "給她一瓶。"尤烈推開她,對酒保說:"也給我一瓶。" "靚仔,你喝醉了,別再喝啦!跟我來,我們去談心!" "你們這些壞女人,都給我滾開!"尤烈用力一甩,竟然把吧女摔倒在地上。 吧女被摔痛了,坐在地上哇哇地放聲大哭。 酒吧的打手聞聲由裡面走出來,扶起吧女問:"露絲,什麼事?" 吧女指住尤烈:"他侮辱我,嗚……" 打手走到尤烈面前,推了尤烈一下:"喂!你怎麼動手打人,快向這位小姐道歉,她傷了,賠償她的損失!" "滾開!"尤烈手一揮:"是她犯賤,該打!" "哎……他打了人還在罵,雄哥,雄哥呢?"露絲在那兒撒野。 雄哥是露絲的情哥,既然露絲養他,理應為露絲賣命。 雄哥正在裡面打撲克,驚聞米飯班主受辱,馬上飛出來。 "好小子!"亞雄一手揪住尤烈的西裝:"向小姐道歉,賠小姐一千元!" "我叫你不要碰我!"尤烈一動手,亞雄誤以為尤烈打他,馬上先發制人,一拳打向尤烈的下頷。尤烈打了一個踉蹌,喝多了酒,本來就腳步輕浮,他好不容易站住了腳,眼一瞪撲向亞雄。 兩個人就此打了起來。 不久,另一個打手加入戰團。 尤烈如果不是喝多了酒,兩個人他是可以應付的,才只不過九流打手罷了!但酒喝多了,腳步浮浮,視線模糊,昏昏的,終於被亞雄和另一個打手打得倒在地上。 老闆娘隨著酒保出來,看看地上的尤烈,又盯了亞雄和打手一眼:"死性不改,你們又打架?" "是他先動手……" "住嘴,等會兒我跟你算賬!"老闆娘蹲下來,尤烈臉上又青又腫:"先生,沒事吧?" "沒事,打架嘛,呼……有輸……有贏。"尤烈撫住頭,昏昏的:"再來一瓶酒。" "先生,不能再喝,你已經醉了。"老闆娘和酒保把他扶起來。 "噎!這兒的酒不好,喝得人怪難受,"尤烈的身體搖晃晃的,他拿出皮包,掏出好幾張鈔票,"酒錢,還有那女人的……一千元,賠償她……" "亞雄,你還不趕快送這位先生回家!"老闆娘推了亞雄一把,一千元擲向露絲:"你們就喜歡惹事。" "不要送。"尤烈撥開兩人:"我的車就在門口,我自己駕車回家。" "你醉成這樣子,怎能開車,你不顧自己也得顧別人,酒醉駕車危險。"老闆娘不想惹事,萬一驚動警察會影響生意:"我們替你叫部車好嗎?" "好吧,我好倦。" 上了計程車,司機問:"先生,去哪兒?" 尤烈把牧場的地址說了。 "先生,天晚了,這麼遠的路程我不能去,要花好幾個鐘頭。" "那……"面上一陣陣刺痛,這樣子怎能回家,他終於說了張大偉的地址。 張大偉夫婦正要休息,突然一串急促的門鈴聲。 大偉開門,透過鐵閘看見一個胖子扶住尤烈,他衣服破了,面有傷痕:"總經理,你怎麼了?" "他喝醉酒,在我的計程車睡了,他還沒有付車錢。" "我給你。太太,快來!" "我袋裡有,"尤烈喃喃的,半睡半醒:"多給他一百元。" 張太太聞聲也趕了出來,她幫忙著送那司機,然後和張大偉一起扶尤烈進屋。 "你受傷了,我給你請個醫生。" "不,不要,不要請醫生,不要通知我家人,讓我睡一晚,好倦。"尤烈在長梳化睡著了。 可憐張大偉夫婦忙了半晚,替尤烈療傷止血,該貼的貼,該扎的扎,張太太又用一塊生牛肉貼在尤烈紅腫的臉上,她告訴丈夫這樣可消腫。後替他換上睡衣,送進客房。 尤烈睡得很甜,好一段時間,他看見素心拖著個小孩子,向他走過來。突然素心狠狠地踢了那個小孩一腳,小孩由高處墮下,滿身鮮血:"不,孩子、孩子,你還我孩子……啊!你還我孩子……" "總經理!總經理!" 尤烈用力張開眼睛,看見張大偉坐在床邊替他抹汗。 "是怎麼一回事?" "你剛才發噩夢。" "是!孩子死得好慘。"尤烈想坐起來,全身一陣麻痛,他倒了下去:"我怎會在這兒?" "昨晚一個計程車司機送你回來,你喝了很多酒,還受了傷,好像跟人打架的樣子,是不是?" "是的!哎,好難受,請給我一杯熱茶。" "我太太為你燉了參湯,可以醒酒止渴,我扶你喝下它。" 尤烈喝了參湯,人果然舒服了。 "怎會和人家打架?" "喝多了酒,有人打我,我還手,就這樣打了起來。" "你一個人去喝悶酒?" "是的。"尤烈垂下頭:"心情不好,借酒消愁。" "和李小姐吵架了?" 尤烈抓住張大偉的手:"剛才我發噩夢說了些什麼?" "就是叫著孩子,叫人還你孩子。" "荒唐,無意義。"尤烈別過臉。不管怎樣,這是他和素心的秘密。 "你和李小姐吵過架,肯定是事實。她是個女孩子,你應該讓著她。" "年輕人,吵幾句,過幾天就沒有事了!總經理,夜長夢多,你們還是趕快結婚吧!否則,你可能會失去她。" 尤烈長歎一口氣:"我已經失去她,我摑了她一個巴掌。" "男孩子怎能打女孩子?你可能打傷她,更可能打傷她的心,總經理,這一次你做錯了。" "大偉,你不明白……" "就算發生了很嚴重的事,你也不應該打她,李小姐這樣漂亮、可人,你愛她還來不及,怎會忍心打她?吵吵鬧鬧無所謂,因為這樣大家就決裂了,你不覺得可惜嗎?" "唉!" "等傷好了,向她道歉!你跟人打過架,最好去醫院驗一驗傷。" "我不是豆腐,他們也不是鐵。如果我不是喝多了酒,兩個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尤烈撐著坐起來,作了一個深呼吸:"沒有事,沒有內傷!大偉,我暫時在這兒住兩三天,臉上的傷好了我馬上回家。你不要管我,上班吧!" "我已經下班回來了。"張大偉笑了起來:"你知道嗎?你睡了一日一夜。" "你已經回公司?你有沒有告訴我爸爸,我打架受傷?"尤烈很擔心。 "昨晚你來這兒,我就知道你怕家人為你傷勢擔心。今天我一上班,就告訴總裁你陪幾個客戶去了澳門。" "大偉,你想得真周到,謝謝你。"尤烈十分感激。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李小姐之間發生什麼事,不過,你身體復元馬上要去向李小姐道歉。"張大偉站起來:"我太太給你煮了燕窩粥,我去看看好了沒有,你多休息一會兒。" 張大偉不是沒有道理,男孩子是不應該打女孩子的,但是素心竟然不顧生命危險去墮胎,還說話刺傷了他的心,素心實在該打。不過又好像打重了一點,一掌打在她那又白又嫩的俏臉上是狠了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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