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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縱橫三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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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剛驟得奇書,喜不自勝,一口氣把它讀完,然後再一章一節,一句一字,推敲研究,依照書中指示,參照壁間圖形,辛勤練習,不知不覺間,他已練成最的功,也服下最後一粒丹藥,暗想自己練了這麼久的功,大部份都自覺有長足進步,惟有輕功一門,沒有到實地去練習,每天在石室裡懸空而睡,懸空疾轉,到底快到何等程度,還是沒有把握。 他為了一試輕功,便將五禽經往藏經盒一放,往時,他每練完一節,便將五禽經放回藏盒,然後閉目瞑思。那知這對將奇經一放進經盒,石桌底下立即"格格"響動起來,瞬間,經盒蓋起,石鼎移回,與初次所見完全一樣。 這是自從取得奇經以來,一直沒有發生過的奇事,白剛微微一怔,接著即明白先師羅浮客要將奇經收回,而自己也到了辭師離室的時候,不禁驚喜交集,重整衣冠,在蒲團石倒身下拜。 因恐離開之後,對於五禽經的藝業會有遺忘,又端坐在蒲團石上,默誦經義,直到感覺肚裡饑餓,才走往石門後面,用"粘"宇的氣功,想要拉退石門,那知還是分毫不動,暗道:"我這時的粘字氣功,那怕不能將一株大樹拔起,但石月還是恁地堅牢,敢情祖師不讓我由這門走出了。" 地旋即記起初次進來那個投井狀的石窟,當下走進甬道,爬往眢井,意念一動,不覺腳下已用上暗勁,"呼——"的一聲,身形立即拔上地面。 五禽奇功果然恁般神奇,白剛大喜已極,再回顧窟底,卻見一方平滑的石板上,顯出"再度封關一千年"七個字,洞口也立即向裡一合。 白剛征了半晌,才醒覺應該往蘋果林找點吃的,一縱身軀,不覺已射離峰頂數十丈,又使他猛可一驚,急依照平時所練,提氣輕身,飄飄而下。 他經過這一意外,才確信自己的藝業,已達他往時夢想不到之境,待飄下谷底,再望蘋果樹上,卻是枝繁葉茂,碩果無存。新果只有李子大小,怎生吃得?可巧這時恰有一群山鴿飛過十幾丈高空,他為了試一試自己的藝業。一縱身軀,居然電射而上,順手一探,即抓到兩只山鴿,找來幾根枯枝,一破石點火,烤好山鴿,飽食一頓,正要起身離去,忽見一夥勁裝漢子飛奔而來。 為首那人還依稀認得眼前這位少年,正是堂主交下定要搜的人,不料將近一年,又在旗峰谷出現,喜得咯咯怪笑道:"好小子!你居然又來了,乖乖地跟爺們回去吧!"餘眾吆喝一聲,立即蜂湧而上。 白剛由那伙人服飾打扮上,知是天龍幫的人物,不禁冷喝一聲:"替我滾開吧!"橫臂一揮,十幾個壯漢頓時紛紛摔開數丈,此時,他得意已極,一聲長笑,身形電閃登峰,取准十方鎮方向,飛騰而去。 要知他為了習藝,忍心放下蕭楚君和何通,一別經年,此時功成藝就,怎不歸心似箭,向知己,向至友,報個喜訊! 那知他剛到一處市鎮,即見暮色蒼茫中,有個白衣纖影,一閃入鎮,不禁"咦——"一聲道:"皇甫姐姐怎也在這裡?" 他雖然急著要回十方鎮,但已發現皇甫碧霞在這鎮上,怎好不先見一面?想到皇甫碧霞以前曾經為他辛勞,為他焦慮,替他擋災,說不定有要事才到這市鎮裡來,自己正好助她一臂,忙收起絕頂輕功,放開大步,入鎮尋找。 那知他走盡幾條大街,卻不見皇甫碧霞的蹤影,忽然側裡"絲"一聲風響,反手一接,已抓到一個紙團,打開一看,即見上面寫著:"堂堂鬚眉,何以言而無信,今夜三更,候駕於七里溪,如君膽怯,盡可不來。" 這分明是一張挑戰書,而被約的人似曾有爽約行事,白剛始終不明白自己幾時與人有過節,本待不加理會,卻因書中措詞傲慢,而且又要尋找皇甫碧霞,索性暫宿一宵,順便查看這樁奇事。 他摸摸身上還有一二十兩碎銀,總夠花用十天半月,於是,走進一家客錢投宿,洗去風塵,即向店伙河道:"你們這裡有個地名喚做七里溪,離這裡多遠?打哪個方向走?" 店伙聞言一驚,怔了半晌才道:"相公可是要去七里溪?聽說那地方常常鬧鬼,就是青天白日也常有厲鬼出現,一到黃昏,更是沒人敢走。" 白剛獨處荒山幽洞經年,那還怕鬼?笑道:"謝謝你的好意,請告知去向就行!" 店伙見這位斯文謅謅的公子哥兒並不在意,也笑笑道:"那地名雖叫七里溪,其實離鎮有三十多里,也沒有什麼溪流,走出南面鎮口不遠,便可望見亂葬崗的墓地,再過去一箭遠近就是猴子嶺,翻往嶺下,有一片鵝卵石狹谷,就叫做七里溪……" 白剛聽那店伙繪形繪聲,七里溪嚴然就是妖魔鬼怪麇集的地方,料知定有蹊蹺,反而暗自決定非去不可,當下吩咐店伙代買一點酒菜,以備在房裡獨酌。 少頃,店伙把酒菜帶來,卻又嘻嘻笑道:"相公!後面有個客人,也向小的打聽在七里溪的路,小的將那邊鬧鬼的事告訴她,她說反正要去捉鬼,你說這事怪不?" 白剛微笑道:"那客人可是道爺?" "如是道爺便不奇怪了,那人是個姑娘。" 白剛靈機一動,忙道:"可是一位十幾歲的白衣姑娘。" 店伙點點頭道:"相公敢情和她認識,她正是一位白衣姑娘……哦!她可長得真美!"他自覺說溜了嘴,笑了一笑,竟自走了。 白剛暗道:"難怪滿街尋她不著,原來她反和自己同宿一店。"他高興起來,忙往後院尋找。 後院一共只有兩間廂房,一間無人住宿,鎖了房門,一間燈光搖搖,由門隙漏出。 白剛毫不猶豫,走向有光的一間。先敲敲房門見沒人答應,隨喚輕輕喚一聲:"皇甫姐姐!"但仍沒人回答,他不免疑惑起來,由門隙望去,又見房裡空空,幾時有皇甫碧霞的人影? 他還以為自己找錯了房門,往前廳問明店伙,知道並沒有錯,猜明她可能又往外面去了,打算先回房去,過一會再來,那知回到自己房中,即見桌上留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妾已去遠,不必再尋,七里溪之事與君無關,幸勿前往涉險。"等二十三字,並沒有署下姓名。 這可把白剛攪糊塗了,由字意上看來,留字的人不但對於自己的意向瞭解,而且甚為關切,理應是皇甫碧霞所為,但皇甫碧霞既知自己在此,為何避不相見?再則,她也不該用那樣親暱的一個"妾"字。 然而,除了皇甫碧霞之外,還會有誰?白剛思忖良久,還是找不到答案,最後還是決定往七里溪探個明白。 二更剛過,白剛穿窗而出,展起輕功,依照店伙指示的方向疾奔,不消多時,已翻過一座古木參天,大霧迷漫,氣象陰沉的大嶺,即見一處長形夾谷,果然盡是鵝卵石的地面。 白剛停身谷中,除了風聲蕭蕭,使人起孤淒之感而外,並不見有往何異狀,暗笑那店伙未免大驚小怪,故意嚇人。 那知正在思忖間,忽瞥見兩道黑影疾射而來,白剛微微一笑,肩頭略晃,身形已落在二十丈外一株高樹上面。(悲也!校到此發現處少了兩頁!不知被那個小子借的時候搞丟的,樓主一定設法補上。)剛練成五禽奇功,首次與高手對招,見一劍迎喉而來,竟拿不定如何化解才好,再則曾經說過讓對方三招,百忙中只得把脖子一偏。 那知他勉強避開咽喉的劍尖,古玄修手腕微微一翻,劍鋒即如銀光下瀉,向他肩膀劈落。 白衣少女不覺驚叫一聲,一步縱出,不料身子尚未到達,卻見玄修道長一劍劈空,敢情用力過猛,竟是前衝一步,才定得住身形,白剛卻是好像未曾動過身子,仍然站在原地。 這一個奇跡出現,白衣少女芳心一陣狂喜,然而,一種無名的愁緒,卻又迅速登上心頭。 原來白剛情智急生,意念立動,即時施展出"蛇游"的身法,單腳著地,身子左右一晃,即已讓開一劍。 古玄修料不到對方身法恁地輕靈,自己一招兩式可說是疾倫無比,不但被他避開,而且使自己出醜,羞怒之下,劍勢一收,向上空劃個圓弧,身形一動,反手一劍,竟由白剛身後橫掃一劍。 白剛能讓開一招,信心大增,滴溜溜身軀一轉,以古玄修作為中心,順著劍勢又繞回原地,因他身法太快,看來仍是身形未動。 古玄修一連兩招俱吃白剛避開,而且看不出對方如何走避,不禁暗驚道:"前次在金山寺相遇,這小子身手雖是奇快,卻不及今天這般詭異莫測,要是第三劍還迫不了他還手,本派陰陽劍法的威名就要喪盡……" 他一想到為了崑崙一派的威名,殺機更濃,運足功力,聚集劍尖,迫出一藍一白兩道劍芒,忽然暴雷似一聲厲喝,身形直拔五丈有餘,隨即見一蓬十丈方廣的光網,猛罩而下。 這一招"陰陽交替"乃陰陽劍絕招之一。白衣少女不禁驚叫一聲:"小心!" 那知這邊叫聲未落,但見青影一飄,"嚓"一聲響,古玄修一柄寶劍已連柄帶劍插進地面。 古玄修氣得面如土色,狠狠一掌,劈向自己頂門。 然而光影一閃,白剛已緊握對方手腕,從容道:"道長且莫氣惱,你我素無仇恨,前此取去龍誕草,實因情急救人,日後自當尋覓奉還。"隨手一招,青鋼劍即躍入手中,又雙手捧過寶劍。 玄修道人眼見白剛有此絕藝,也是一驚,接過寶劍,震指一彈,"當"一聲響,青鋼劍立即折斷,苦笑一聲,淒然道:"尊駕業已通玄,貧道折在尊駕手中,算是口服心服,從今以後,發誓不再用劍。他日有緣,再請指教。"拱手一揖,竟自飛步而去。 清虛道長見同伴一走,自覺臉面無光,嘿嘿奸笑兩聲,向白剛拱手作別,也就急步追去。 白剛目送兩人遠去,不由歎息一聲,想起田青的妹妹在此,正好向她打聽田青的近況,回轉頭來,伊人已經影杳,不禁征了一怔,還想開聲呼喚,忽見兩條人影飛馳而來,一看之下,認得是七星蟒過鏢和白額虎孟臣。 三人不期而遇,彼此均感意外,七星蟒冷笑幾聲道:"你這小子原來在此!本堂主為了你這小子,幾乎被天籟魔女……" 敢情他覺得再說下去,有失堂主的威風,立又改口喝道:"前面兩人可是你這小子殺的?" 白剛路一思忖,即冷笑道:"原來那兩個裝鬼作怪的下流痞子,竟是天龍幫下的小賊!" 白額虎孟臣怒道:"本堂主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倒敢來尋釁,看今天還有誰來救你?"他步步欺前,大有活捉生擒之意。 桐木寨的事,白剛創痛猶新,今見對方語氣咄咄逼人,也就大為氣憤,忽然記起一事,又心平氣和道:"你要想和區區交手,總會讓你稱心,但得先替我轉達一事!" 孟臣冷笑道:"有什麼遺言,可趕快說來!" 白剛冷"哼"一聲,又道:"旗峰谷那枚朱籐翠果,去年已被我吃了,你等回去告訴通天毒龍,此事與九尾狐無關,她……" 本來白剛對九尾狐胡艷娘厭惡已極,但念她在萬隆客棧解救之德,並知她因此事蒙冤,所以趁機說明。 白額虎孟臣冷笑一聲道:"死到臨頭還要替別人擔承是非,我問你憑的是哪一點能耐?" 七星蟒過鏢早就聽得不耐煩,說一聲:"和這小子嚕嗦什麼?"一個箭步搶到白剛面前,一招"二龍爭珠"疾點白剛雙目。 "滾!"白剛吐氣開聲,橫臂一格,七星蟒過鏢竟如死蛇打滾,一連翻起幾個觔斗,跌出兩丈開外。 白額虎孟臣見對方好像毫不著力,即將過鏢打翻,驚得臉色一變。 七星蟒過鏢好容易停住不翻,心想:"這廝半年不見,怎地藝高到此境界?" 但他又憶回往事,猜想當前這少年敢情就是水簾洞所見的人,一個"鯉魚打挺"躍身而起,叫一聲:"孟兄!"接著道:"這小子就是在水簾洞所見的人,休再放他走了!" 他這番話聽來確是冠冕堂皇,其實是通知白額虎得當心應付,接著又轉向白剛厲喝道:"你這小子冒充本幫護法,偷進水簾洞是何道理?" 白剛聽他一說,情知對方直到這時還未把真相弄清,不禁心裡好笑,冷冷道:"你如不怕跌跤,不妨再來試試,一個小小護法,又有那樣了不起?"他原是知道田青為了救他才冒充天龍幫的護法,見對方把他當作田青,也一力承擔下來,可是又怕對方盤問太多,言多必失,索性激怒對方出手。 七星蟒過鏢本已十分暴躁,經此一激,"唰——"地一聲,撤出一條粗如兒臂,長約丈餘的蛇形怪鞭。手腕一抖,軟鞭頓時筆直,一招"巴蛇吞象"暗藏"靈蛇回首"疾如電閃,點向白剛乳下。 《五禽奇經》對於正規兵器俱有詳細記載,但七星蟒這種怪鞭,屬於奇形兵刃,敢情連羅浮客都未見過,白剛一時慌了手腳,急施展"鳥經"的功夫,拔起身形。 七星蟒正望對方如此,暗道:"你想不死也不行了!"長鞭揮成一盤鞭形,只要對方一落,立被鞭身掃中,縱使不致當場送命,也要重傷咯血。 那知白剛二展起"鳥經"的身法,身子竟停在半空中不墜,俯首一看,已知對方心意,但他也想出對付之法,雙臂一夾,疾如殞星下瀉,穿過鞭影而落。 七星蟒但見鞭影略分,黑影已罩到頸上,才喊得出一個"不"字,即被一股猛勁把他壓得坐在地上。(此處缺兩頁,加上前面的為兩整頁。一定設法補上。)方,雖是青衣小帽,風度談吐倒是不俗。但他這一番話,可把白剛換不著頭腦,也急還一揖道:"小可與貴府向無來往,今聽兄台所說,似彼此間尚有預約之事,其中曲折如何,請先見告詳情!" 那人先是臉色一沉,瞬又恢復笑容道:"兄弟遠遊回來,所約何事,未知其詳,請先到舍下,家嚴自當奉告。" 他又向白剛打量幾眼,續道:"柳氏山莊並非龍潭虎穴,閣下不必多疑!"說罷立即側過身子,伸手讓客。 白剛被對方一激,不由得笑了一聲道:"既是如此,不如從命了!"昂頭闊步,進入莊院,到達一座大廈前面,但見進出人等,盡是胸披紅帶,簷前懸掛一對"喜喜"字大燈籠,門楣上橫貼"吉日良辰"四個紅底金字。門扇上貼有一付大字楹聯,上面寫著: 乾坤定矣 鐘鼓樂之 白剛一瞥之下,便知這家有婚姻喜慶,不禁停步問道:"此處可是貴府?" 那人苦笑一聲道:"正是!閣下請進!" 白剛暗說一聲:"怪啊!難道這裡人辦喜事,要請陌生人來喝酒?" 他心下雖是狐疑,但人家並未失禮,只好進去再作打算。 遍掛喜聯的大廳外面,早有一位身罩緞祖,腳穿高履,道貌岸然的老者,恭候在滴水防前,一見白剛走近,立即老臉惟笑,喜上眉梢,哈哈兩聲道:"小伙子果是信人,林兒服力不弱。先請往內堂待茶!" 白剛又被滋上一頭霧水,但這老者和藹可親,一時不便當眾相詢,只好含糊稱他一聲"老伯",便跟在老者身後走往內廳。 賓主坐定,小童獻茶,那老者含笑開言道:"賢婿……" 白剛一聽,便知對方弄錯了,急正色道:"晚生實乃過路之人,老丈敢情已經錯認!" 一語未畢,那老者臉色大變,沉聲道:"小伙子別要不識抬舉,我柳坤山不是易被哄騙之輩!" 白剛被柳老者斥責,不免有點氣惱,但細想起來,對方畢竟是好意,而且又是辦著喜事,只好忍氣道:"老丈暫且息怒,待晚生慢慢分說。" 柳坤山一聽白剛的語氣,縱使下文不說,也知他要打退堂鼓,厲響一聲:"閉嘴!半年前你說要回去稟明老父,這時到來卻說是陌路之人,柳坤山老眼無花,把你這小子燒成灰,我也還認得出來,你到底答不答應,快說!" 白剛一再受柳老喝罵,也有點沉不住氣了,冷笑一聲道:"我說不是就是不是,那有強指別人是你女婿之理?" 柳坤山氣得全身發抖,就指罵道:"好哇!你居然含血噴人,自己賴婚不說,反說我強指依為婿。當初雖是拋彩招親,你如不一口允諾,柳家的女兒難道沒人要了?……" 白剛如能冷靜下來,報出自己的名字、鄉籍,也還可解釋誤會,佩是他被一頓臭罵,把他罵得糊塗了,衝口答道:"既是如此,為何又強人所難?" 這麼一句下來,更使柳坤山認定他果然是賴婚的女婿,不禁壽眉一場,目射精光,厲喝一聲:"你現在就目無尊長,敢和我頂撞,今後那還了得?" 他回顧身後一眼,喝一聲:"鳳梧!來把人拿下!" 原先先引領白剛那人遁聲而入,說一聲:"爹爹息怒!" "廢話!快下手!" 柳鳳梧走近白剛,低聲道:"你向爹爹陪個不是吧!" 白剛急道:"閣下怎地也不講是非?小可本來就與府上並無瓜葛,那能指鹿為馬……" 柳坤山氣得七竅生煙,冷"哼"一聲道:"好大的狗膽,竟敢說我不講是非,指鹿為馬,今天不把你這野牛教訓一頓,立即把我叫成山坤柳!"他面罩寒霜,鬚眉無風自動,一步一步移近白剛身前。 時間一久,白剛頭腦漸漸清醒,暗忖:"這位老人已是急糊塗了,我何必對牛彈琴?……" 他見柳坤山欺近身前,情知如再不走,還得打上一場毫無意義的架,身形一立,即如流星過隙,穿戶而去。 柳坤山但覺眼前一亮,人影頓失,不禁征了一怔,急向門外看去,但見一縷輕煙,冉冉飄空,急喝一聲:"快追!"也與柳鳳梧雙雙撲出。 白剛飛縱一程,到達一座茂林之前,正要越林而過,忽由林裡走出一位面目娟秀,嬌小玲瓏的少女,滿臉幽怨之色,才問得一聲:"你真這般忍心走麼?"立即掩面而泣。 白剛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忙道:"姑娘請勿誤會,在下不是……" 那少女恨聲道:"別多說了!我早就知道你的用心,好吧!你儘管走!"她想到傷心處,反而痛哭不已。 白剛心腸最軟,吃那少女又怨又哭,真個不忍就走,但他又覺得這位姑娘十分好笑,難道綵球招親,連自己的未婚夫婿都認不出來? 然而又聯想到柳府上下對他這般廝鬧,說不定又是一位面貌相同的人失約不來,自己恰巧來到,以致對方起了誤會,急又解釋道:"柳姑娘請別再哭,你們所等候的人,委實不是在下,我只是路過貴莊,不料竟…… 他話尚未說完,那姑娘"咳"了一聲,嘔出了一口瘀血,雙腳一軟,身軀晃晃欲倒。 白剛眼前此情,怎好不救,長歎一聲,一把將她扶著。但那姑娘急痛攻心,嬌慵無力,整個身子竟倒進他的懷中。 古話說:"嫂溺援以手,事急且從權。"此時救人要緊,只好抱起那姑娘,打算找個靜處施救。 那知他正游目尋找的時候,領他進莊那青年人忽由林中走出,面罩寒霜,叱道:"原來閣下竟是個偽君子!要不然,方纔你聲聲否認這樁親事,為何將會妹摟入懷中?今天除非你答應與舍妹成親,否則就難逃我柳鳳梧劍下!" 白剛先在在上受了一肚子冤屈,還找不到地方申訴,這時情急救人,反被譏為偽君子,還要強迫成親,不禁憤然斥道:"你也別欺人大甚,區區難道還怕上你父子?姑念你們錯認了人,而且向無嫌隙,才讓你們一步,如一再相迫,就休怪區區不顧你請面了!" 柳鳳梧見對方不正面作答,反而口出狂言,不禁怒火沖頂,大吼一聲,當頭就是一劍。 白剛抱著那姑娘使"蛇游"身法,讓過一旁,喝一聲:"你真個要打麼?"同時也將那姑娘放下。 柳鳳梧一語不發,又是一劍刺到。 白剛再度避開,喝道:"你如真個橫蠻無理,我……" 柳鳳梧不知白剛宅心仁慈,反以為對方理虧心虛,當然不肯放鬆半步,趁著白剛說話分神,"唰唰……"一連攻上幾劍。 白剛委實無法再忍,冷"哼"一聲道:"不給知道厲害,看你也不肯服!" 柳鳳梧怎知厲害?仍施展出家傳的精妙劍法,狂風驟雨般一陣疾攻。 白剛這番再不留情,猿臂一分,沿劍直上,左手疾扣對方脈門,右手並指如就,疾點對方腰間。 柳鳳梧但覺眼前一花,對方已直欺到洪門,還未及撤劍保身,腰間已是一麻;忍不住哈哈連聲大笑,寶劍也頓時跌落地面。 白剛微微一笑道:"尊駕還要不要發狠?" 那知語聲一落,即見一道藍光自空下瀉,由那光影中現出一個健碩老者,抱油一揚,隔空解開柳鳳梧的笑穴,然後擋在白剛的身前,喝道:"怪不得你這小子到處賣狂,原來真有一點鬼門道……" 他一眼再瞥見白剛身後不遠,躺著那位少女,又怒得老臉通紅,厲聲道:"你這小子表面不認賬,卻暗打拐帶人口的算盤,如不肯還個公道,我柳坤山立刻教你死在眼前!" 柳坤山雖已面目生寒,但仍保持他前輩的風度,取出一粒丹藥擲給柳鳳梧道:"快把鳳林救醒!" 這是白剛有生以來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心下氣極,反而狂笑一陣,憤憤道:"你父子全是蠻不講理,小爺不願對牛彈琴,誰敢擋我,我就給誰好看!"說吧,一個轉身,邁步直走。 那知還沒走到兩步,"呼——"一聲風響,柳坤山已到身後。 白剛早知對方決不甘休,一面暗作準備。此時猛可擰轉身軀,同時一掌劈出。 柳坤山由白剛逃離內廳那時的身法,早看出這位"愛婿"年紀雖輕,而身上的武學已深不可測,但他仍料不到對方避招,轉身,還擊,竟是一氣呵成,幸而他自己也已練成道家罡氣,身隨意動,否則,已吃對方一掌劈中。 但這位老人兀也古怪,此時不怒,反笑道:"你且慢走,待柳某和你較量一番!" 白剛怒道:"小可只敬你年高老邁,才處處讓你,要是還不知進退,那就莫怪我下手無情!" 柳坤山怒容盡斂,哈哈笑道:"好說,好說!咱們暫且不談翁婿的事,我金翅大鵬生就一付怪脾氣,凡是我認為旗鼓相當的人,都要和他較量三掌。三掌之後,你如保得小命,老夫一切依你,否則,你也休想活著離開了!" 白剛一聽"金翅大鵬"四字,覺得十分耳熟,倉卒間又無暇思索,聽說三掌就能決定尷尬的難題,也就喜道:"但願一言為定,你發掌吧!" 柳坤山見對方神態悠閒自若,倒真對上了味口,笑道:"小哥兒!你要當心了!老夫不發掌則已,發掌絕不留情!" 但見他疾返三步,讓出一丈多空間,然後雙腳平立,運氣入掌,忽然雙掌先是一收,立即猛力一放,即見風聲狂嘯,沙石暴飛,直似怒濤湧捲,萬馬奔騰而到。 白剛一瞥之下,即知柳坤山的藝業是平生僅見,不敢怠慢,單掌吐勁一推。"彭"一聲巨響,地面頓時下陷三尺,十丈內的樹木,枝折葉飛。他自覺一股極強的勁道,沖得他站腳不穩,一連倒退六七步,身上氣血一陣翻湧,猛冒起一股惡腥氣味,情知夜裡所中七星散的餘毒,尚未盡除,並因此而激發。但他稟性剛毅無比,仍然滿面笑容,好像並無其事。 柳坤山自己這一掌被白剛便接下來,也接連倒退三步才站得定腳跟。暗想這年輕人僅以單掌應敵,便已如此厲害,如是雙掌發招,全力施為,自己豈非立被挫敗? 因此,他對於這位心目中的嬌婿,端的是又愛又恨,他隱晦十幾年,找不到藝業相當的人和地印證,這時有了對手,不禁老興勃發,呵呵笑道:"小哥兒果然不差,這一掌功力悉敵,你且盡力施為,看到底誰強誰弱?" 白剛苦笑一聲,暗運其氣,強將體內蘊毒壓下,上前幾步,朗聲道:"小子遵命,但願老丈也盡力施為!" 兩人這番對答,那還像是仇敵? 敢情柳坤山已是敵意盡除,但想一較短長,分個高下,因而滿臉堆笑,說一聲:"當然!"立即聚集全身勁道,盡力一推。 他以為對方如接下這-掌,則掌風交擊的地面定要陷成一個深窟。也可留作日後的佳話,那知白剛只輕輕揮了一下,便像斷線風箏似的順著掌勁飛上半空。 那少女柳鳳林早經乃兄救醒,見心上人和乃父對敵,而且旗鼓相當,芳心不盡義惱,又恨,又憂,又喜。要知敵對中兩人任何一方受傷,都等於直接傷在她的心上。然而,在這種場合之下,她又沒法上前排解,只有默禱心上人能接下乃父三掌,便遠走高飛,日後如是有緣,終當歡聚,石則也以青燈古佛度此餘生。 不料心上人忽被乃父一掌打向空中飛起,驚得她哀呼一聲,一縱上前,將心上人摟人懷中。但見他口角淌血,雙目緊閉,氣弱游絲,說一聲:"爹爹好狠心!"立即鳴鳴痛哭。 柳坤山近前一看,也不勝惋惜道:"年青人太過猖狂,教他當心,他偏不聽……"但他忽然想回方才交手的情形,對方揮手間,似全無勁道發出,而且自己的掌勁也並沒有遇上什麼東西,這事可就透著古怪,急道:"林兒別哭!待我詳細看看!"柳坤山由他女兒手中接過白剛,將他身上的衣服解開,細看之下,更是大惑不解。 原來白剛腹背並無損傷,柳坤山輕輕一按,發覺五臟部位正常,按說不該是掌力所傷怎麼又變成這般模樣? 柳鳳林右掌被心上人的污血沾染,不但會不得揩去,而且放近鼻端一嗅,一股惡臭,沖得她惡了一口,不覺失聲叫道:"他的血怎會這樣腥臭?" 柳坤山吃她一語提醒,再審視白剛嘴邊污血,果然血色紫黑,氣味好比腐屍惡臭,心頭一動,不覺笑起來道:"爹爹被你這癡丫頭一陣哭嚎,倒是攪糊塗了,對於他口中的氣息竟會聞而不覺,還幸他未受到內傷,必定還可施救!" 柳鳳林大喜過望,急道:"爹這話可是當真?你快點救他嘛!" 柳坤山笑道:"你真是癡得緊,先抱他回去呀!" 柳鳳梧見妹妹恁地情癡,乃父又恁般打趣,不禁"噗"一聲笑。 柳鳳林被她哥哥笑得粉險通紅,恨恨道:"你也笑什麼,以為我不敢?"挾起白剛,逕自奔去。 金翅大鵬柳坤山走進愛女房中,見嬌婿睡在床上,錦被覆身,繡枕墊頭,嘴角的血跡已被抹淨,就像一位熟睡的人那樣安祥,對於愛女這份癡情,不覺暗中長歎。但仍笑笑道:"林兒你先別急,讓我將個中原委告訴你……" 他看著風林坐上床沿,接著天道:"你這小伙子秉賦特異,看他那份藝業和功力,恐怕超過我很多,以他這般年紀,真不知怎會有這樣高的藝業,爹爹有生以來,只有在揚州擂台比武那一次,曾經敗在乾坤劍皇甫雲龍手中,此外並未遇上勁敵,不料這小伙子卻能在中毒之後,硬接我兩掌。如非他先中別人的毒藥,爹爹已敗在他手中……" 柳坤山一陣唏噓,大有英雄老去之概地歎道:"真正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照說柳鳳林聽到老父稱讚的心上人,理應喜歡才是,但她此時恨不得老父立即將愛郎救活,那有閒情聽他談古論今,終而忍不住噘著嘴道:"爹!你盡講這不關緊要的事作甚?" 柳坤山哈哈大笑道:"他的毒傷在七天內不會惡化,我所說的也不是閒聊,你能夠知道他受哪種毒物所傷麼?" 柳鳳林把頭一扭,噘著嘴說一聲:"人家不知道!" 柳坤山眼看他愛女這份神情,不禁哈哈大笑,但笑聲一落,卻又感到一陣黯然,眼見愛女恁地癡情,萬一婚事無成,後果買難想像。但他旋又想到嬌婿莫非自知毒傷難治,性命堪憂,恐怕害了鳳林,才故作矯情? 他想到也有這一個可能,不覺又惘然看在愛女臉上。 柳鳳林見老父久久不答,又著急起來道:"爹,你不是說他有救麼?為什麼又作難起來?" 柳坤山歎息一聲道:"他中的是天龍幫黑蟒堂堂主過鏢的七星散,那種七星散是以腹蛇,赤蜈,黑蛛,花晰,三腳蟾蛛,千年鶴頂加上腐屍菌等七種毒物製成,一經中毒,立即七孔流血,當場斃命。但他功力太深,七天之內不致身死,你盡可放心。" 柳鳳林驚急道:"知他已中毒多久?" 柳坤山道:"由他這神色上看來,大不了就在昨天晚上,而且為著救人說不定還要找過鏢了斷當年一樁過節。" 他說到此間,見愛女滿臉詫異之色,接著又道:"當年我敗在皇甫雲龍手中,並不甘心屈服,不久之後,又去找他決鬥,不料在路上遇著七星蟒過鏢攔路劫人,我路見不平,和他打了起來。那知過鏢敗陣之時,忽然一按蟒皮鞭,噴出一團濃霧,我以為只是迷魂散之類,正待要追,忽然斜側裡捲來一陣狂風,把毒霧吹散,也同時把我推開,皇甫雲龍同時到達,對我說出七星蟒惡毒的事。當時我還不信,待檢視一下,才發覺濃霧所及,草木盡枯,因此,我與皇甫雲龍便成莫逆之交,並獲知救治的方法。" 椰鳳林正聽到關鍵處,忽見老父住口不說,忙問道:"怎樣救治嘛?" 柳坤山歎道:"要說救治,當然是找過鏢討解藥,其次,就要看在你的身上。" 柳鳳林也是冰雪聰明,聽老父說救人的方法在她身上,已料到八九成,只好紅著臉問道:"爹爹說說看,到底怎樣治療法?" 柳坤山正色道:"此法名為'太陰逐陽拔毒法',就是以一個具有內功基礎的女子,光眼下敗毒劑,然後吮吸患者,使蘊毒循經腸胃由尿道排出……" 柳鳳林一聽她爹爹說出這個法,雖未告訴她應該吮吸的部位,也已使她面紅耳赤,低頭暗想這事羞人答答,怎生做得,但如果不做,難道任由心上人這樣萎死?可恨那天殺雷打的七星蟒不知躲在哪裡,否則磨定爹爹去打,那怕不把解藥打出來? 但她也知尋找七星蟒大費時日,一誤過治療時間,說不定就要抱恨終身,想到家裡存有敗毒散,不如支使爹爹去找七星蟒,自己使偷偷地把心上人救治也不讓別人知道,好在自己週身都是心上人的,那還計議得許多? 柳坤山見愛女低頭不語,心知她一定為難,但除此以外,只有去找過鏢討解藥,但天龍幫人多勢眾,一見過鏢不敵,定有別人上來架樑,解藥怎能討得?因此,也像愛女一般,陷於沉思之狀。 父女兩人正在為難的時候,柳鳳梧匆匆走來,先喚一聲:"爹!"接著又道:"門外有個白衣少女說是帶了七星散的解藥來,要和爹爹面談!" 柳坤山大喜道:"你快請她到內堂款待!"也立即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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