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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縱橫三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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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十五章)
皇甫碧霞懊喪萬分,"唔"了一聲,正待舉步,忽見人影連晃,方慧、葛雲裳、柳鳳林,聯袂奔到。 葛雲裳心直嘴快,一見面就叫道:"沒出岔事吧?我們倒走岔了路,害得……"但她一眼看見皇甫碧霞有一柄劍只剩劍鞘,又改口"啊呀"一聲叫了起來。 白剛恐怕皇甫碧霞羞惱起來,不易調停,忙道:"何通怎地不見來,莫非又出事了!" 柳鳳林道:"大概他守護那三眼頭陀吧?" 白剛與何通相交最深,情知他決無守護傷者那種耐心。急說:"趕緊回去!"便率領四女狂奔回頭。 那知回到三眼頭陽受傷的地方,只見地方留有一灘血跡,白剛先是一怔,但察看四周,似若有悟,說道:"若果我猜的不錯,三限頭陀敢情是被人擄走!" 葛雲裳道:"那麼?你二哥呢?" 白剛道:"由馬蹄跡看來,他是追我們去了,但他是一名福將,到處逢兇化吉,眼前還是往那石洞探著清楚再作打算!" 不料一進石洞,即見三眼頭陀腦門進裂,陳屍地上,屍體旁邊,有只與在萬全鏢局所見相同的鬼手,但三眼頭陀腦骨全碎,另外並無傷痕,是否被鬼手所斃,無法加以證實。 白剛歎一聲道:"原想從他身上尋出王伯川師兄的下落,並查虎叔的死因,此一希望。又成泡影!" 他將那鬼手納入懷中,捧起屍身,找到一處石隙,正要將三眼頭倫屍體安置下去,葛雲裳忽叫一聲:"且慢!" 白剛征了一怔道:"葛妹妹見了什麼?" 葛雲裳指著三眼頭陀的袈裟下擺,道:"他衣襟裡面,像有字跡!" 白剛放下屍體,翻轉下擺一看,果然發現以血寫著:"每逢節日,伯川必去翠蔽峰哭墓,瘋病用龍涎草合白虎膽可治,老納死後……"下面還有一個血跡,想是寫到這裡,三眼頭陽便遭意外,以致未能寫完。 皇甫碧霞蛾眉緊皺道:"翠薇峰不知坐落何處,龍涎草當然是一種草,但白虎膽究竟是白虎的膽,還是一種藥名,委實令人費解。" 方慧見她事事逞能佔先,又事事解決不了,不禁笑道:"路在口頭邊,那怕打聽不出?" 皇甫碧霞知道方慧話裡有刺,不覺"哼"一聲道:"誰不知可以打聽得出,就怕多費工夫罷了!" 白剛正將三眼頭陀屍體安置在石隙裡面,又用掌力削開巨石,封閉得沒個隙縫,耳聽二女拌嘴,忙道:"翠蔽峰定是著名之地,否則,三眼頭陀必定寫明白,若能救出獨腳陽春,也不愁治不好王師兄的瘋病,我們走吧!"恭恭敬敬向三眼頭陀宅穴拜了三拜,然後和諸女離去。 白剛雖說伴送諸女往西湖,實則時時刻刻掛念胡艷娘的安危。意欲一有機會,即擺脫四女,獨闖九宮山,又擔心王伯川瘋瘋癲癲,到處亂闖,說不定又闖到天龍幫群魔手上,則才獲知一點線索又將成泡影。再則何通走失,他既尋不到熟人,想必趕往西湖會合,但他若發起愣性子,說不定也會獨闖九宮山,找群魔拚命,這些重要的問題,不停地在白剛腦裡巡迴,竟致一味低頭疾走。 諸女見他愁眉不展,心事重重,都想替他分憂,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再則雖有千毒聖手一語,訂下終身,但人人都想獨攬檀郎,也各在心上盤算計竅。 這天傍晚,到達一處小鎮,找到一家客棧恰有三個房間,四女分作兩房,白剛獨居一室,略洗風塵,便叫來酒菜,在廳上大嚼。 四女本已麗質天生,嬌花難比,美酒入肚,個個臉泛桃紅,白剛看在眼裡,也禁不住怦然心動,但由歷次的感覺,也知四女難得相容,所謂妻多夫賤,說不定閨房勃豁起來,並非艷福,不禁又輕吁一聲。 葛雲裳見他乍喜乍憂,不由得噘嘴嬌嗔道:"你欺侮皇甫姐姐,還沒和你算賬,倒要唉聲歎氣,敢情要把我們全都氣走,你才稱心快意啦!" 諸女不禁哄起一陣笑聲,白剛俊臉微紅道:"我幾時欺負過霞姐!" 方慧笑道:"你還想抵賴,前次雪姥為何找你算賬,要不是我和雲裳趕來做替死鬼,怕不打斷你兩條腿哩!" 皇甫碧霞見她兩人聯合起來嘲笑自己,當即笑著罵道:"你也別說我了,誰硬把單慧心當作心上人,還要送給她一條手帕!" 方慧氣得站起來道:"你真正胡說,看我不撕你這貧嘴!" 白剛恰介兩人中間,趕忙握著方慧的手,勸道:"慧姐萬莫生氣,有也罷,設也罷,值不得傷了和氣!"那知他這一勸,反使雙方難於下台。 方慧用力把手一摔,寒著臉啐道:"誰要你管?"坐了下來,立即鼓起腮幫子。 皇甫碧霞眼見白剛當眾與方慧握手親熱,婉言相勸,越愛不堪忍受,立即由衣襟下摸出一方絹帕摔過去道:"你看去吧!" 方慧接過絹帕一看,見一角繡有極精緻的一朵心形花,花心裡又繡有小小一個"慧"字,這才明白對方當時把女扮男裝的單慧心當作白剛,又因有個"慧"字,疑是自己之物,才吃了不少飛醋,不禁冷笑一聲。 葛雲裳見果然有帕為證,不明就理,詫道:"慧姨!那手帕真是你贈給人家的麼?" 方慧被她問得杏目圓睜,本想把絹帕交給她看,但覺太受委屈,轉向白剛臉上摔去,忽然說一聲:"都是你做的好事!"一扭腰肢,竟自哭奔房裡。 葛雲裳以為果然是白剛惹出來的禍事,也"呸"一聲道:"都是你哪!"跟著方慧進房。 白剛接過那紹帕一看,心下恍然大悟,對於當初皇甫碧霞為何扭頭就走,和後來雪姥斥責的話,都得了圓滿解答,想起她一往情深,自是十分感動,但對她這樣任性,硬要指鹿為馬,又不免有點氣惱,脫口道:"你怎麼不看看清楚?這方絹帕,外面繡的是心,裡面繡的是慧,分明是'慧心'兩字,你偏扯到別人頭上,鬧出這場笑話來。"他正說間,忽覺措詞不善,忙又自責道:"其實我的心早已天日可表,此事因我而起,說起來仍該唯我是問!" 皇甫碧霞經他解說,已知是自己牽強附會,鬧得彼此不歡,但嘴裡卻不肯服輸,佯裝氣忿道:"我本是一句打趣的話,她氣死活該!"站了起來,向柳鳳林道:"咱們也回房去,讓他好向人家賠罪!" 柳鳳林跟進房中,因知皇甫碧霞是亡父恩人之女,所以曲意奉承,哄得皇甫碧霞心頭大樂,直說到更深夜半。 方葛二女恰是相反,雖經葛雲裳多方勸慰,方慧仍然悶悶不樂,終而潸然垂淚道:"你和他們去西湖也好,我不願受這股閒氣!" 葛雲裳詫道:"那你的婚事怎樣是好?"方慧歎道:"你說姥姥會讓你我共事一夫麼?今後深山幽谷,古佛青燈,就是我釣歸宿,你若回去見姥姥……" 葛雲裳急掩她慧姨的嘴,斷然道:"你什麼話我都不替你轉達,咱們硬把白郎奪了過來,把那鬼丫頭氣死,你我的事,將來再說!" 方慧見她一股豪氣,不禁好笑道:"看你有此豪情,也不害羞,先說說看怎樣奪法?" 葛雲裳羞澀地一笑道:"你可記得當初白梅娘留有一女一子的事?" 方慧詫道:"記得這個,又有什麼用?" 葛雲裳道:"大有用處哩!白梅娘的一女是皇甫碧霞,一子不知失落何方,白梅娘的丈夫是皇甫雲龍,皇甫雲龍和蕭星虎是結義兄弟,白剛又自小就寄養在蕭星虎家裡,這些事,你可記得?" 方慧好笑道:"你這丫頭越說越奇了,這些事,白郎自己說過,怎麼記不得?" 葛雲裳道:"這就行了呀!說不定白梅娘將一子托付蕭星虎代養,連姓氏都破了。那,他兩人可不是姐弟關係,怎能成親?" 方慧見她說得滿有把握似的,不禁蹙眉道:"你這還不是捕風捉影的事?" 葛雲裳笑道:"雖是捕風捉影,到底還有個譜兒,我說這是很可能的事,我們到了西湖,就悄悄對上官純修說我們有這個懷疑,縱使白郎和那鬼丫頭知道此事,也不能說沒有可能,敢情白郎還得謝謝我們指引他這條明路,至少不敢對他懷疑是同胞姐姐的人過份情熱,然後,再指引上官純修向鬼丫頭接近,到那時,白郎可不是我們的?" 方慧笑起來道:"這計策確實是妙,但萬一他兩人不是姐弟,又怎生說?" 葛雲裳道:"我們只說是懷疑呀!待上官純修和她親熱起來,你我還不能把白郎拉過來麼?" 兩人計議妥當,才心滿意足,沉沉入睡,但隔室的皇甫碧霞息被一陣異香由夢裡驚醒,睜睛一看,見柳鳳林躺在一側,如飲下不少烈酒,以致粉臉緋紅,呼吸沉濁,趕忙在她腿上一捏,還不見醒來,知是被香毒所迷,忽聽窗外有人低聲道:"過了這麼久,可以下手了!" 另一沙啞聲音道:"這幾個小妮子來頭不小,咱們還小心為妙!" 皇甫碧霞知已著了別人道兒,急悄悄下床,舒展一下手腳,感覺並無異樣,但柳鳳林為何沉睡不醒?旋而,她記起蛇寶尚未交還白剛,急取出蛇寶在柳鳳林鼻端晃動幾次,果見她霍然驚醒。 她恐怕柳鳳林叫出聲來,忙說一聲:"房裡有賊!"躡手躡腳,移近門邊墓地打開門扉,一縱而出。 窗外正有兩個勁裝打扮的夜行人,那兩人一聽門閂響動,就知要糟,雙雙一點腳尖,退出天井,但身子才停,皇甫碧霞已跟蹤而到,喝一聲:"留下命來!"掌形一動,已分襲兩賊。 兩賊見出來的少女不被迷藥所迷,不禁駭然,分別順著掌風躍上屋面,其中一名喝道:"我們不過遵守風火法師之命,不願使你受傷,休以為是怕你!"身軀一轉,疾奔而去。 皇甫碧霞冷哼一聲,剛躍身上屋,柳鳳林忽然叫起一聲:"她們兩人被搶走了!" 雖然彼此鬧過意氣,但皇甫碧霞也不能見死不救,回頭一看,見兩條身影身背重物躥過一道圍牆,柳鳳林已銜尾疾追,也急騰身追去。 擄人的兩賊,俱是身材纖小,面蒙黑紗,身法確是輕靈,到底因背上有人,不消多時,便被皇甫碧霞趕上,急將人丟下,一聲不發即向樹林飛奔。 皇甫碧霞上前一看,見方慧和葛雲裳仍然沉睡如死,也顧不得追賊,忙用蛇寶把她兩人解救。 方慧在沉睡中忽覺清香撲鼻,睜眼一看,見自己仰臥在草地上,皇甫碧霞用蛇寶在自己鼻端搖晃,椰鳳林也站在身旁,驚得"咦"了一聲,一躍而起。 皇甫碧霞見方慧已醒,急過去解救葛雲裳。 方慧對於柳鳳林並無成見,低聲問道:"柳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鳳林道:"若非皇甫姐姐救了咱們,你我三人俱落在歹徒之手。"她將經過詳說一遍,葛雲裳也醒了起來。詫道:"白郎為何不見?" 這一問,可把三女問得一驚,皇甫碧霞叫一聲:"糟了,快回去看!" 四女同時起步,奔回客棧,即見店東、店伙,都已掌燈擠在院中,一見四位女客回來,店東即忙上前打聽。 葛雲裳說一聲:"沒你們的事!"便走往白剛房間,那知進去一看,卻見窗門大開,人影已杳,方慧此時已顧不得前嫌,並向皇甫碧霞問一聲:"姐姐!你方才可曾見他?" 皇甫碧霞搖頭道:"到底來了多少賊人,我也不知道,只見我這過窗外兩個和擄你的兩個,也沒有看到他與賊人交手。" 方慧出道已久,經驗較多,一眼瞥見白剛床上被褥整齊,衣包不在,不禁詫道:"看情形,他並沒有睡過,究竟是單獨走了,還是追敵去了?" 皇甫碧霞道:"賊人曾說過什麼風火法師,咱們天明之後就找風火法師理論!" 葛雲裳道:"風火法師是誰?" 皇甫碧霞被問得一怔,旋即答道:"人在口頭邊,不怕問他不到!" 這本是一句順口的話,但白日裡方慧曾經說過翠薇峰在口頭邊,這時聽她套用出來,方葛二女心裡俱是不十分舒服,但在這同舟共濟的時候,不便說什麼,只是谷訕過去。 經過了一場劇變,諸女腹誹口和,擠在一起,坐待天明,才走出店門,即見一騎如飛而到,葛雲裳一見何通和紫髯道長同騎而來,立即叫道:"黑炭團!紫鬍子!你們幾時湊在一起。" 歐陽堅見四女都在一起,飄然下馬,笑吟吟道:"各位女施主遇上通大毒龍,竟安然無事,可喜可賀,貧道與何小使空在荒山奔馳一夜……"他忽然又改口問道:"白小俠為何不見?" 皇甫碧霞將夜來的事,略說一遍,接著就問道:"道長見多識廣,可知風火法師是誰?" 歐陽堅面色微變,濃眉微皺道:"那人法名泥黑,乃是南天竺妖僧,據說能夠呼風喚雨,無風起浪,吐火吞刀,所以稱為風火法師,從不輕易來到中原,自三十年前,比劍敗於神劍手之下,即回南天竺銷聲匿跡,這時忽然在此間現身,事件就十分嚴重了!" 葛雲裳笑道:"那妖僧既然敗在我曾祖父之手,只要姥姥出面,就收拾了他,不見得有什麼嚴重。" 歐陽堅道:"姑娘不知,當年葛前輩以劍術冠絕字內,但風火法師以肉掌應戰。也不過敗半招而已。" 方慧由歐陽堅告知的事,再將賊人向皇甫碧霞所發的話相對照,便知風火法師劫持自己幾人的用意,忙道:"道長可知風火法師落腳何處?" 歐陽堅道:"貧道對此一無所知,但他手下人既在這裡出現,可能妖僧仍住在白霧峰的白帝廟中。" 柳鳳林道:"既有蛛絲馬跡可尋,我們立即趕去!" 歐陽堅望了她一眼,笑道:"柳姑娘不必心急,我們先我點吃的,並可仔細商量一下。" 何通接口叫一聲:"對呀!誰敢把我白三弟怎樣,還是塞飽了肚子再說!" 一行六人走往一家飯店坐定,因天氣很早,不是吃飯的時候,胡亂叫來幾碗米粉充饑,歐陽堅才道:"風火法師此行的真正用意,我們並不清楚,所以各位姑娘以不和他見面為好,讓貧道先去投帖拜訪,打聽白剛是否落在他手中,再則刺探他北來的真意,若果白小俠未落在他手,自不必說,若果真被他留下,也只能暗中策救為上,不是貧道有意長別人威風,事實上以我們幾人之力,確難在他手下討好。" 葛雲裳"哼"一聲道:"萬一白哥哥遇險,你又有去無回,那又怎麼辦?" 歐陽堅紫臉變得更紅,苦笑道:"各位若不放心,當然也可同去,但要在白霧峰近處尋一落腳之地,靜候消息,若果日落西山,貧道尚未回來,各位還是先往西湖求援,切勿打硬闖的主意。" 諾女見他真把風火法師看成無法抗拒的天魔,心頭都不免暗笑,只因他一番善意,才不願意駁回。 但何通一人就早聽不下去,大聲叫道:"要給我看見那老妖,不一拳把他打死才怪!" 其實,歐陽堅不過是謹慎安排而已,白剛當夜見諸女賭氣走開,自己也不願獨飲寡酒,暗裡歎息幾聲,匆忙把飯吃飽,便走回房裡,躺在床上靜思片刻,忽覺胡艷娘被正派人物誤解的事,正與自己不為好友諒解相同,自己若不去救她出險,只怕無人肯去過問,而且通天毒龍口蜜腹劍,說不定已將胡艷娘處以極刑,怎能不前往查探? 於是,他背起包袱,悄悄開了後窗,直往九宮山奔去。 九宮山,位於湖北、江西接壤之地,山形九峰重疊,高約千尋,上有一座巍峨壯麗的的瑞慶宮,除此之外,道觀僧寺也有不少。 白剛走了半夜,在晨曦甫上,到達九宮山,略審群峰形勢,即展起輕功,向主峰飛縱,才到中途,即見茂林裡出現數間小木屋,心裡犯疑,急收了身法,移步入林,打算查探一番。 那知身形甫落樹林,立即聽到身後冷笑一聲,回頭看去,又看不見人影,接著又有一陣冷笑穿林而來,彷彿就到了耳根,斜目看去,仍然不見有人,但因那笑聲頗為熟悉,回想一下,即知那笑聲屬於匆人,忙道:"閣下可是崑崙玄修道長,既在客地相逢,何不現身一見?" 那人冷冷地答道:"狗急跳牆,已晚了一著,你這小子想攀個交情,貧道已無這份興趣。" 由那人的口氣和口音聽來,分明是玄修道人,當時白剛還救過他一命,為何此人竟是恁般反覆無常? 白剛不禁有點氣憤道:"你這修道的人,怎地開口亂罵?" 玄修道人冷笑道:"你可記得在七里溪,迫貧道毀劍之事麼?" 白剛劍眉微蹙,暗道:"那件事分明是他自作自受,為何倒恨起我來?" 玄修道人見對方不答,接著又道:"小子你自恃絕藝,黃道並不怪你,但不該故弄玄虛,藐視本派劍法,致使貧道無法再返崑崙。" 白剛更加好笑,立即接口道:"七里溪比試,乃道長一再相迫,勝負兵家常事,道長不過是偶爾失算,何必耿耿於懷?" 玄修道人忽然哈哈狂笑道:"不必用這虛情假意與貧道周旋,我只問你來此何干?" 白剛一片好心,被對方聽成惡意,氣得啞口無言。 玄修道人不見對方回答,又適:"你要是裝聾作啞,就在這枯木陣中埋身葬骨好了!" 白剛一時大意,未曾細察樹林形勢,這時被對方一語提醒,仔細打量。即辨出古木排成的陣式,朗聲道:"這座小小的太乙陣,能困得了誰?" 玄修造人微微一怔,冷笑一聲,還未發話,即見白影一閃,白剛已到了面前,驚得倒退五步。 白剛劍盾一堅,冷笑道:"好一個名門正派的首席弟子,居然在九宮山做別人的看門狗!" 玄修道人老臉一紅,斷喝一聲,掌形甫動,勁風隨起。 白剛此時藝業比前番更加精進,肩尖微閃,伸手一抓,即將對方手腕扣個正著,正色道:"體要不知好歹!"把手一鬆,即向木屋衝去。 玄修道人氣炸肺肝,一語不發,趁白剛轉身過去,猛可雙掌齊推,兩股掌風狂嘯而起,匯成一股氣勁,疾衝白剛後背。 白剛還沒走上兩步,即覺背後風起,知道玄修道人還不肯死心,雖可閃讓,但又立意使對方吃個小虧,也好今他知難而退。 於是,暗運罡氣護身,硬接對方一掌。 驀地,"彭"一聲暴響,玄修道人被震得倒飛兩丈,仰跌在地上連連翻滾,一對手腕登時肥腫兩倍。 白剛回頭一看,見寶修道人狼狽不堪,心下又過意不去。走往他身旁要將他扶起,那知上前一看,卻見他口沫橫噴,怒目直瞪,急替他推宮活血,就在這個時候,又聞一聲冷笑響起,一條嬌小身影掠空而過。 雖僅是一瞥間,白剛已看出那少女,急叫一聲:"田姑娘留步!" 那人似是聽不到白剛叫她,直向遠處的飛瀑懸崖疾奔。 白剛要救治玄修道人,不能追趕,眼見那人身形消失。半晌,玄修道人醒轉過來,見白剛替他療傷,回想金山寺切度交手那人,與眼前這位少年性格大有區別,不禁疑雲重重,忙躍起身軀,稽首一拜道:"蒙小俠不計前仇,貧道沒齒難忘,但貧道與小俠已有三度交手,在金山寺外,不是貧道已誇,當時貧道若有一劍在手,定不至於落敗,但在七里溪相逢之時,小俠竟以肉掌對貧道之寶劍,不足三招,貧道即敗到無地容身,不但藝業懸殊,而且手法截然不同。似頭一次交手之人並非小俠本人,不知可肯將真情見告麼?" 白剛聞言一怔,他自然知道這事,但恐怕玄修道人去找田紅麻煩,是以欲言又止,沉吟半晌才道:"那是一件奇事,連小可也不知情。" 玄修道人察言觀色,已知前後定是兩人,對白剛更是感激,長歎一聲道:"此中原委,縱使小俠不說,貧道也可料到大概,那盜走龍涎草和屈辱貧道之人,定必教他碎屍萬段。" 不料話聲方落,又有一串銀鈴的笑聲劃空而過。 玄修道人仰臉一看,即見一位白衣少女一晃而沒,不由得憤恨罵道:"這臭丫頭仗了她老子的聲勢,眼高過頂,真是可惡!" 白剛認得那人正是田紅,忙道:"道長可認得她麼?" 玄修道人道:"她的真面目尚未見過,聽說她是通天毒龍之女,名叫單慧心!" 白剛不禁感到一陣難受。 他一向不太相信田紅就是單慧心,這時被玄修道人一語證實,想不到曾經幾度捨命相救自己,送還白梅靈果使自己獲得奇緣的大恩人,果然是通天毒龍之女,這豈不令他恩怨難分? 玄修道人見白剛的神情有異,身子搖搖欲倒,急上前輕輕扶持,問道:"小俠感到何處不適?" 白剛苦笑一下,搖搖問道:"單慧心是幫主的千金,為何來此荒山?" 玄修道人察看近處無人,才壓低嗓子道:"因為此山禁煙有該幫一名堂主,想是她受通天毒龍的指示,才常到此山巡查。" 白剛急問道:"可是九尾狐?" 玄修道人說一聲:"正是她,在此峰……" 驀地,一陣哈哈笑聲中,清虛道長已經奔到,笑道:"貧道以為是誰,原來是媲美千毒聖手的白小俠!" 玄修道人不禁"哦"了一聲,心想:"原來是他,貧這倒敗得心服口服!" 白剛對於清虛道長原無惡感,但因九宮山本是清虛道長管轄之地,而他卻供作天龍幫聚合之所,是以也冷冷答道:"道長未免過分客套!" 清虛道長道:"小俠遠來,且請到敝宮一敘!" 白剛因想打聽胡艷娘的下落,也跟兩位道人往那幾間木屋,即見居中較大一間的門上,最有"瑞慶宮"三個金字的橫匾,與小木屋不太調和,心下暗詫道:"名聞天下的瑞慶宮,怎是這間新木屋?" 進入屋中一看,廳堂除了供一尊皓髮銀鬚的道裝老人像,和一些簡單陳設之外,四壁皆空,像是十分寒酸。 清虛道長讓客入座,呼撞獻茶,然後微笑道:"白小俠不辭跋涉,自關外趕來,可是為了獨腳陽春的事?" 白剛只知獨腳陽春被天龍幫劫走,並不知道是誰來主持其事,聞言喜說一聲:"正是!" 清虛道長微怔,道:"但他這時已不在九宮山!" 白剛劍盾一揚,道:"他目下在何處?" 清虛道長見白剛神色不佳,急道:"天龍幫所以要請獨腳陽春,實乃要他替風火法師治病,目下正在白霧峰,不過,風火法師病癒之時,也一定是獨腳陽春畢命之日。" 白剛驚道:"為何如此?" 清虛道長道:"通天毒龍心地險惡,氣量窄小,獨腳陽春本是不肯應邀而來,所以他曾向凌雲羽土建議,殺卻獨腳陽春以絕後患。" 白剛尋思半晌,又道:"此山中囚禁有一要犯,究竟在何處?" 清虛道長微微一怔,旋道:"不知小俠所說的要犯是誰?" 玄修道人急向白剛使個眼色,接口道:"白小俠方才見一白衣少女由瀑布後面出來,以為是獨腳陽春拘禁在該處,正向貧道詢問,即遇道兄到來。"接著又轉向白剛道:"小俠可不必懷疑,九宮山決無獨腳陽春可尋,方才清虛道長說的俱是實話,小俠前往白霧峰便知不假。" 白剛見首修道人忽然插口,略一尋思,便恍然大悟,笑說一聲:"既然如此,在下告辭了!" 清虛道長送走白剛,笑道:"方才若非道兄解圍,定被那小子糾纏不休,貧道有要事他往,此間有勞道兄代為料理一二。" 白剛一離木屋,即依支修道人指示,向瀑布處所飛奔,頃刻之間,即已到達,記起曾被天籟魔女拘禁在水簾洞的事,順手抬起石塊擲入瀑布裡面,但覺瀑布後面,全是堅實的響聲,似乎並無洞口。 忽然,"嗖——"一聲響,一柄帶鞘匕首射落面前,匕首上穿插有一張字條。白剛拾起匕首一看,見紙上寫著:"持刀穿瀑布而入,自可如願以償!"的字樣。 他拔出匕首一看,但見寒光映霞,冷氣迫人,端的不是幾鐵,忙向空一揖,說一聲:"敬領厚賜!"便一個縱步,穿瀑過去,果見有個洞口,因有兩扇極厚的鐵門關閉,所以誤被認作堅實的石壁。 白剛舉起匕首,順著門縫一削,但聞"嚓——"一聲響,門閂已斷,緊接著一陣軋軋的異聲,鐵門即向兩邊分開,現出一個黑黝黝的深洞。 他記起鐵膽狂客曾說外有飛瀑,內有毒蛇的話,當即小心戒備,緩步入洞。 洞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由得白剛能黑夜見物,此時也覺有些模糊不清,順著彎曲的隧道走了一程,忽見眼前一亮,兩道光芒,照得滿洞通明。 他向精光來處一瞥,卻見屍骨堆上伏著一條鴨首蛇身,側生四腳,目泛精光的怪物。 那怪物一見有人來到,忽然抬起頭來咯咯一陣怪叫,一條竹節般長尾把身後的屍骨拔得滿洞飛舞。 白剛向怪物身後看去,見石牆下有一缺口,好像另有洞穴,心忖明艷娘可能囚在後面的穴裡,也就勇氣倍增,大步上前,向那怪物著實一掌。 他這一掌雖未盡全力,仍是重有千斤,那知怪物身子只是晃了一晃,長尾猛可掃到。 白剛手持匕首,向下一劃,"砉"一聲響,即將怪物長尾削斷,斷下的長尾飛向石壁,"啪"一聲,登時石粉漫飛,長尾竟嵌進石壁裡面尺許。 一條斷尾尚且有此威勢,白剛不禁大吃一驚。 怪物一縮身軀,退往洞中,格格怒叫一陣,忽然身形暴長,飛射而到,白剛忙閃過一側,向它頸子就是一刀,但那怪物竟昂然不顧,長頭一搖,張嘴迎刀便咬。 白剛心說:"你真找死!"挺起匕首,向怪物口中挑去。 他只道這一下,定教怪物開腔破腹,那知怪物嘴堅無比。鴨嘴向下一合,箝住寶刃,身軀猛轉,後腳向白剛抓去。 白剛急忙振臂一掃,"啪"地一聲,將那怪物打了一個翻身,奪出寶刃,對難怪物腹部猛力紮下。 不料怪物腹部竟是堅韌異常,寶刃雖然鋒利,不但沒有扎進分毫,反被彈得幾乎脫手飛去。 但經此一來,那怪物似也吃虧不少,身軀一縮,又退入壁下的石穴。 白剛矮身一看,石穴後面果然是一座石室,但門口已封閉,且穴口被怪物堵了大半,不將怪物打發,萬無方法進入,略一忖度,記起鐵膽狂客說"內有毒蛇"一語,料想此怪定是蛇類的變種,打蛇要打七寸,何不向它頷下刺一刀? 於是,他左手蓄勁,右手持刀,挺步向前。 那怪物不待白剛走近,"咯"一聲,噴出一口白煙,飛捲面出,腥膻之氣,沖得白剛頭暈腦脹,急忙後退一步。那怪物見對方沒有倒地,目光裡微觀驚慌,再一張嘴,噴出一股更濃的白煙,同時躥出穴外,向白剛疾撲。 白剛此時不敢怠慢,力貫匕首,身形微坐,奮力一刀,仰刺怪物頷下,同時以左掌向怪物膜間一托。 但聞"彭"一聲巨響,怪物直被打飛往身後,仰跌地上,頸間一股血箭噴高三尺,四腳舞了一陣,便自停止。 白剛知那怪物已死,生怕另有強敵到來,急走進穴口,對準封門巨石力劈一掌,巨石應掌讓過一邊,現出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然而,除了室頂數十小孔,壁下幾個窟窿之外,空無一物。 他略為一看,即看出壁間有個門形縫隙,更不猶豫,大步踏進,不料一走到石室中心,忽聽"嗖嗖"的聲音響起,數十支利箭同時由頭頂的小孔射落,壁間也有無數小蛇,由窟窿衝到。 石室本是十分狹小,無處可避,白剛只好揮掌如風,頓時勁風激盪,震得洞壁搖動,蛇箭狂飛。不多時候,箭歇蛇退,才一步跨到門邊,敲壁叫道:"胡姑娘可在裡面?" 幾聲過後,忽聽胡艷娘的微弱聲音傳來,似悲似喜道:"你快回去,休再現我!" 白剛聞言微怔,疾揮匕首劈門,經過一陣響動,石門一開,即見石室裡有一男一女,俱是蓬頭垢面,定睛一看,認得女的正是胡艷娘,此時掩面而泣,她面前躺著一個男的,卻是瘋師兄王伯川,不禁驚道:"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同時跨步上前。 胡艷娘猛一抬頭,淒然道:"我變成這付樣子,已經打算謝絕塵世,你為什麼還要冒生死之危,進來看我?" 白剛見她那瞼孔確是百孔千瘡,疤痕遍佈,十分難看,此時也無暇分說,急道:"胡姐姐!面貌可以治得復原,我們把王師兄救離開這裡,再作報仇的打算!" 說起報仇,打動了胡艷娘的雄心,站起來說一聲:"好!"接著又道:"我不知這人是你的師兄,方纔我聽到有人敲打石壁,要起來察看,不料他竟要抱我,我才點他風門穴!" 白剛正替王伯川治傷,聞言搖頭道:"他風門穴並未受傷,但內部傷勢很重,敢情是被天龍幫擒獲的時候……" 忽然,一個粗礦的聲音,由壁間叫道:"好小子,膽量居然不小,敢到這裡劫奪本幫要犯,只怕你來容易去則難,妄費心機。"話畢立即縱聲大笑。 白剛回頭察看,並不見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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